竹馬強要我做妾_第1章 舉家被流放那年

舉家被流放那年,我入了竹馬府中做暗衛。

男人前腳才說定不負我,卻轉頭和旁人合了庚帖。

「姜微,你我兩家門第相當,理當結秦晉之好。」

女人遲疑開口。

「當日靖國公府出事,我聽聞你入宮求了恩典,保下你家青梅入府做了奴。

「若娶了我,你要如何對她?」

霍崇安靜默良久,答了話。

「左右不過是個下人,給個貴妾身份……便足矣。」

我紅了眼,易容面具險些被淚水打溼,掉落在地。

霍崇安不知道。

我父兄已經平反,不日就會回京。

他們在信中還指明,為我尋了一樁上好的婚事。

那信件至今還壓在後巷倒座房內的案牘上。

我本想回絕。

可曾經與我有著婚約的霍崇安卻嫌我身份卑微,配不上他們侯府。

既然如此,他霍崇安,

我不要了……

1

花廳屏風上,一男一女影子繁飾,言辭輕慢。

姜微打著趣。

「霍崇安,我記得前幾日,你遭遇刺客襲刀,你家青梅還幫你擋了一箭。

「她總歸對你是有救命之恩的,你可真夠捨得。」

我一襲粗布青褂,候在門口,只覺那言辭如刀剮在傷口上,帶起火辣辣的疼。

不久前,我為救霍崇安捨身擋箭,陷入昏迷。

男人為此衣不解帶地守在床邊三天三夜。

在我醒來時,更是喜極而泣,還珍之又珍地為我戴上結髮手繩。

他總歸……心裡還是有念著我的。

我低下頭,看了眼腕上的樸素黑繩,眼裡亮起微弱的光。

霍崇安靜默片刻,再開口時,嗓音已然染上朔風的薄涼。

「我沒讓她流放寧古塔,漿洗做飯,淪為獄卒的玩物,已是仁至義盡。

「倘若還要再多,也只是……」

他頓了頓,輕嘆一聲。

「強求。」

我眼裡灰敗一片,不由慘然一笑。

好一個「強求」。

霍崇安大抵忘了。

曾經的靖國公府超然物外,本不必捲入朝堂紛爭。

若非當時他們永平侯府被人攻訐,險些舉家流放,我顧念青梅竹馬情誼,央求父兄下場保下他們。

這薄情郎哪有今日殊榮?

我靖國公府又何至於招來今日之劫?

可而今,他對旁人說對我施念……已是「仁至義盡」。

淚水鎖在眼底。

我在同僚疑惑的眼神中,拂過眼角。

入手冰涼。

那寒意,比這簷下吹來的飛雪,

還要冷上三分。

2

臨到回府時。

霍崇安著一襲青色大氅,硬挺輪廓浸著霜。

「今日是誰當值?怎生連腳蹬都未準備!」

暗衛同僚們面面相覷,陡然轉頭看向我。

我這才後知後覺。

是了,我今日既是侍衛,又是馬伕。

那腳蹬的配備是我份內之事。

只是我素來分屬玄字營,一貫任務都是出府刺刀。

今日能調劑到地字營,出府跟隨,還是霍崇安母親的手筆。

我抿唇,匍匐下身,刻意將嗓音壓得喑啞粗獷。

「今日是我疏忽,主子還請……將就踩我後背上車。」

霍崇安沒有回話,只是盯著我,亦或者是我手上的結髮手繩。

我注意到男人的眸光,心頭猛然一跳。

既驚惶,又有種隱秘的期待。

可很快一切只餘鑽心的痛。

背部未結痂的傷口被黑金皂靴狠狠碾過。

我額頭冷汗直流。

一時之間,竟是分不清是傷口痛,還是心痛。

霍崇安登上馬車,居高臨下望我。

「以後不要稱『我』,要稱『奴』。

「還有……」

他瞥了眼我腕上手繩。

「城北繡莊的新款手繩確實不錯。」

男人掀開厚重的簾子入了內裡。

獨留我呆愣在地,如置冰窟。

原來,霍崇安送我的手繩,不過是去鋪子隨意買的小玩意。

可明明他曾於我說,那繩子是他親手編織,

還用了自己的髮絲……

3

回到後巷住宅時,已是傍晚。

天邊火燒雲紅得似要滴血。

我垂著頭,無神地走在青石小徑上,忽見前方人影綽綽。

我拉住一個相熟的嬤嬤,詢問發生了什麼。

女人慾言又止,最後勸誡開口。

「施丫頭,我知你是個好姑娘。

「可後巷這個位置到底是下人之所。

「你看……這京城人家,有誰會讓貴人棲宿在此?

「我們命賤,得守本分,有些東西,還是不要覬覦得好。」

她深深看我,步履匆匆。

我指甲嵌入掌心,視線越過女人,看向那個火燒的銅盆。

裡面的東西很熟悉,俱是我曾經與霍崇安私相授受的親密物。

有我親手縫製的香囊。

有我剪下青絲裝著的錦囊。

有我閨中與他互通的信件。

……

還有很多很多……

都是靖國公府未倒臺時,我送的。

其中物件若要深究,甚至能貫穿到我和霍崇安從總角到我及笄時。

可它們俱都在火舌的舔舐中化作了飛灰。

我看著看著,眼睛突然有些發酸。

不知是不是不小心進了火星,刺目地疼。

我步伐踉蹌,朝居所走去。

他霍崇安燒掉的哪裡是物品,

分明是一個春閨少女的年少慕艾……

4

回到倒座房,早有人在此等候多時。

一個身著水綠綾裙的丫鬟正定定望我。

我認得她。

女人是霍母院落中的一等丫鬟,名喚春絮。

我看了眼光鮮亮麗的女人,又低頭瞅了瞅自己的粗布衣裳,

心中竟無端生出鑽入地縫的見不得光。

春絮遞給我一封信件,囑咐了句是老夫人交代的,便兀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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