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步步為營_第六章 而另一邊

而另一邊,盛雲霖早已回到了掖幽庭內。

蘭草正替她卸著妝面,低聲道:「皇上已經開始派人找你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出去?」

「不著急。」盛雲霖道,「該欲擒故縱的時候,便不要出現得太早。」

「也是。太容易得到的,便不會好好珍惜。」蘭草感嘆道,「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意在皇上。我原本以為,你會讓陸大人帶你出宮的。」

盛雲霖不語。

她沒準備糾正蘭草,因為她要做的事情,誰都不能知道。

她需要盟友,卻也註定沒有真正的盟友。除了陳煜,所有在她身邊的人,都只是棋子大小的區別。

盛雲霖完全沒有預料到,謝斐會找到掖幽庭來。

其實那天宮宴她看見謝斐了。也不知怎麼的,她出來後的第一眼便瞧見了他。當年狀元宴初見,盛雲霖十四歲,謝斐十七歲。她記得當時的謝斐背挺得筆直的,氣質清冷,眉眼間卻仍是少年人的影子。如今六年多過去了,席上的謝斐成熟了很多,就連那冰一般的氣質,也似乎化為了涼玉一般。

如今舊人就在掖幽庭外。為他通報的人是蘭草,她其實並不認識謝斐,只對盛雲霖描述了一番:那人看著年紀輕輕,卻穿著四品官的鴛鴦補服,還有那張臉,實在是好看得有點兒過分了,就是看上去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近。

盛雲霖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是誰了。她本想讓蘭草回絕,說自己不在,但轉念一想,謝斐既然都能找到掖幽庭來,那必然是確認她在這兒了,她根本躲不掉的。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這些年來最害怕的事情,應該就是被人發現身份;而如今謝斐找到了她,她卻並沒有絲毫擔憂或者害怕的情緒。

她最終還是讓謝斐進了掖幽庭。

正是丑時,一天中太陽最盛的時候。謝斐推開門的那一剎那,金色陽光順著他的長髮流瀉了下來,為他這張一如往昔冰冷的面孔鍍上了一絲暖意,像是一瞬間跨越了六年多的時光,十七歲的狀元郎變成了如今的謝大人。

「長憶。」謝斐喊出了她的封號。

盛雲霖笑笑:「很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我都快忘了。」

「你……一直都在這兒嗎?」

盛雲霖第一次從謝斐的聲音中聽出了遲疑。

她「嗯」了一聲,卻有些不敢去看謝斐的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能從謝斐的眼神里讀出什麼。會是同情嗎?曾經被那般被溺愛又那般任性驕縱的公主殿下,此時淪為宮中最下等的奴僕。

盛雲霖忽然又有一些沒由來的慶幸。還好謝斐此時見到的自己,還保有了最後一絲體面,而不是她剛進掖幽庭的樣子。

他們互相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之間,盛雲霖聽謝斐道:「皇上召道士入宮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劃的。」

那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盛雲霖抬眸:「不,我沒那本事,我只是推波助瀾了一下。」

「是你給徐尚宮出的主意。我查過了,掖幽庭原先是由她掌管的。」

「……」盛雲霖扯了扯嘴角,「不愧是謝大人,查得可真明白。」

「宮宴上的那支舞,也是你的謀劃。你故意讓皇上找不到你,是等著合適的時機出現吧?」

「是又如何?」盛雲霖皺眉。

她唇角的笑容隱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我原以為謝大人是來敘舊的,卻沒想到,竟然是興師問罪。」她沒好氣道,「怎麼,謝大人要捉拿我歸案嗎?」

「跟我走。」

「……什麼?」

「我帶你出宮。」謝斐的嗓音低啞。

盛雲霖挑眉:「你能帶我去哪兒?」

「掖幽庭的人本來就不受關注,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既然有本事躲進來,自然也有本事走。你裝病被抬出去就行,剩下的我來安排。」

盛雲霖被他這一長串話砸蒙了,愣了半天才道:「合著你都想好了?但我憑什麼要聽你的?謝大人,你自然應該知道,我既然有本事安排這一切,當然是不會白白出去的。」

「你已經安排得夠多了。如今皇上已活不了幾年了,你現在抽身而退,為時不晚。」

「抽身而退?然後呢?謝大人又打算把我安排在哪兒?」盛雲霖沒好氣道,「讓我離開京城,找個地方隱居起來嗎?從此不問世事,忘了我那些血海深仇,也忘了本屬於我的一切?!」

「你如果不想過那種日子,也可以在謝府……」

「在謝府?」盛雲霖打斷了他,「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像是聽見了一件極為荒謬的事情,連帶著眼神也變得嘲諷了起來:「謝大人這是想讓我給你做小嗎?」

謝斐終於怒道:「那你就願意委身陸之淵?!」

「……」盛雲霖再次愣住了。

也是。謝斐既然連她做的那些事情都能查到,自然也能查到她這半年來和陸之淵的聯絡。這不奇怪。

她覺得身上有些發冷。她突然發現,比起在掖幽庭裡的過往,她似乎更不希望謝斐知道這件事情……

可謝斐已經知道了。

她抬了抬眼皮,臉上沒什麼表情:「謝大人這般聰明,自然知道,陸之淵手上的兵權是我算計中的一環。我想利用他,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嗎?」

「盛雲霖!」謝斐喝道。

「謝影湛!」盛雲霖亦怒極。

兩人之間陡然產生了劍拔弩張的氛圍。盛雲霖緊握著拳,指甲生生掐進肉裡,指節蒼白,面色亦蒼白。她賭上了自己最後的自尊,堅持著,一步都不肯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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