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步步為營_第三章 煙霧氤氳

煙霧氤氳,茶香漫溢。盛雲霖與徐尚宮面對面跪坐著,面前的桌上擺著茶壺與棋盤。

此處是尚宮的居所,距離徐姑姑升任尚宮已經過去兩年了。當年盛雲霖只是知恩圖報,主動為徐姑姑做了一些事情,將掖幽庭的制度逐步建立了起來,使各組職責分明。未曾想到,徐姑姑升尚宮時,竟特意點了她做下一任掖幽庭的掌事姑姑。

「我聽說,陸都督最近經常去你那兒?」徐尚宮落下一枚棋子。

盛雲霖低頭看著棋盤:「是有這麼一回事。」

「此人非良配,你可要想好。」徐尚宮正色道,「不過有機會出宮,也是不錯的。」

「他不會這麼做。」盛雲霖搖搖頭。

陸之淵眼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替陳焱尋找一個長得像秦貴妃的人,而且越像越好,以緩解陳焱的相思之苦。

陸之淵是陳焱的親信大臣,若他要一個掖幽庭的女子入府,那勢必會驚動陳焱。假使陳焱好奇,提出要見自己,陸之淵可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更何況,陸之淵直接把她送給皇上,不是更划得來一些嗎?

但她敢賭,陸之淵捨不得。

他便只能舉棋不定,日日過來,卻又下不了決心。

其實盛雲霖和秦貴妃長得並不算特別像,只是眉眼略有些相似罷了。世人皆說秦貴妃運氣好,哪怕紅顏薄命,也得到了帝王極致的寵愛。但只有盛雲霖知道,秦貴妃也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一個替身死了,這才會急著去找下一個替身。

盛雲霖不需要和替身長得像,她更像陳焱真正日思夜想的那個人——華陽長公主。若不是這些年她仔細調查了宮廷的秘辛,也不會發現,陳焱和她母親竟有那樣一段過往。

「罷了,你一向是有主意的,我也不喜歡多問。」徐尚宮道,「你好自為之便是。」

盛雲霖確實是有主意的。

她起先並不搭理陸之淵。陸之淵假借看花容的名義來掖幽庭,她完全當沒看到,只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情。陸之淵為此很生氣,她卻還是冷淡得很,跟陸之淵說自己是宮裡的人,陸大人沒資格罰,若陸大人真的想罰自己,還請去跟自己的上司告狀——順便給他指了去徐尚宮那兒的路。

陸之淵當然也沒去告狀。他若去了盛雲霖處理事務的小屋,盛雲霖會晾著他,但派蘭草沏壺茶給他喝。陸之淵嫌她這兒的茶太差勁,下次來時,便帶了今春的新茶,讓盛雲霖把屋子裡的茶都換掉。

盛雲霖卻讓蘭草把茶都收好,道:「大人來的時候,拿出來泡便是了。」

「你怎麼就確定我還會過來?」陸之淵問她。

盛雲霖看也不看他,道:「陸大人日理萬機,平日裡又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來我這兒,也就是找個清淨地方,偷得浮生半日閒罷了。」

她這番話,換個人說,便會像極了是在恭維陸之淵。可她分明語調如白開水一般,不疾不徐的,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陸之淵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喜歡聽。哪怕他從不缺恭維。

但盛雲霖也很少說這種「好聽」的話。大多數時候,都是陸之淵喝茶,盛雲霖做自己的事情。

有一次,陸之淵探頭去看盛雲霖提筆寫的都是什麼,卻發現她寫得一手極美的小楷。並非尋常閨閣女子所練的簪花小楷那般綿軟娟秀,盛雲霖的字跡工整秀麗,寬綽秀美,只瞧一眼,便知是下過苦功夫的。

他一下子抽出了盛雲霖正在寫的本冊,翻了幾頁,是一些事務安排的記錄,卻條理分明到六部主簿都能自愧不如的地步。

陸之淵的語調喜怒不明:「你進掖幽庭之前,是做什麼的?」

盛雲霖道:「在先太后宮中做事的。」

再大的謊言,經過五年的逐漸打磨,也該天衣無縫了。陸之淵又接著問了好幾個問題,盛雲霖一一作答,一絲異樣都沒有。

陸之淵這才狐疑地將那本冊又還了回去。

他覺得盛雲霖身上的一切都是謎團。和秦貴妃面容有三分相似,卻又比秦貴妃更美;在掖幽庭裡當總管姑姑,卻又顯得屈才;更重要的是,她似乎一點兒也不怕自己,無論自己用什麼語調跟她說話,她都是同樣的舉止神態去應對。

——她到底是誰?

月餘之後。

盛雲霖正在屋內看書,陸之淵卻目光陰惻地走了進來。

見他神情不對,盛雲霖難得地表現得有幾分「在意」,主動接下了他脫下的披風,問道:「怎麼了?」

「霍玄承那個老東西!」陸之淵低聲咒罵了一句。

盛雲霖「唔」了一聲。

「怎麼?」陸之淵瞥向了盛雲霖,「你有什麼想法嗎?」

盛雲霖搖搖頭:「沒什麼,只是有些替大人不值罷了。」

「呵,替我不值?」陸之淵覺得有些好笑,「你說說看,如何替我不值?」

「大人掌管軍權,為皇上立下汗馬功勞,光祿大夫卻敢衝撞您。」

陸之淵冷哼道:「他覺得自己是一品大員,而我是二品,便敢對我指手畫腳!」

「這便是我替大人不值的原因了。」盛雲霖悠悠地道,「論功勞,您在他之上,可他的品級卻比您高,這是為何呢?不過是皇上的平衡之術罷了。」

「……」陸之淵的臉色更差了。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可能大人想要知道。」盛雲霖道。

「何事?」

「我聽尚宮娘娘說,宮裡新進了一位道人,自稱能用丹藥替皇上調理心病,還可幫皇上在夢中與已故的舊人相會。大約皇上覺得請道人入宮這件事傳出去不好聽,便沒有聲張。但這丹藥,自古以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嗎?」

「……」陸之淵聽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掐住了盛雲霖的脖子。

「咳、咳咳……大人……」盛雲霖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陸之淵用力並不小,他把盛雲霖抵在牆面上,目光陰鷙:「誰讓你跟我說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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