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步步為營_第二章 表面的風平浪靜之下

表面的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正不斷湧動。

掖幽庭又進了一批新人。

「放開我!放開我!」一個長相頗為嬌豔的女子正憤憤不平地喊著,她的雙手正被兩個人反剪壓在身後。

「你再不老實,在這兒是會挨鞭子的!」其中一個壓著她的人道。

「呸!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陸都督的人!若不是那個瘋婆娘趁都督不在家,陷害於我,我能來這種地方?!」女子惡狠狠地說道,「你們趕緊把我放了!否則陸都督來了,你們都沒好果子吃!」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你們這批人的名冊早就交到姑姑手上了,你的大名自然也在上面。你叫花容是吧?原先是陸府的通房丫鬟,在家中手腳不乾淨,被髮配來掖幽庭幹苦力活兒——講真,你們這些高門大戶被髮配過來的,每年都有好幾個,沒見哪個出去過。我勸你還是乖乖的,省得姑姑生氣了,這可就不是吃不吃得了好果子的事兒了。」

說話的名叫春杏,和她身旁的春桃一起,在這掖幽庭裡負責教導新來的罪僕規矩。

其實規矩也沒什麼好教的,無外乎兩個字:聽話。

來到這兒的僕役,幹得都是最下等的活兒。原先掖幽庭裡只收宮中犯了大錯卻不致死的罪奴,但皇上登基時,把伺候過先帝和各位宮妃的下等太監宮女全發配過來了,於是也就亂套了。

「也不知道什麼情況,這兩年,高門大戶的罪僕居然也往咱們這兒送,皇上還一點兒意見都沒有,真是奇了怪了。」春杏道。

她麻利地給花容的嘴裡塞了塊疊好的布,於是花容只能憤恨地發出「嗚嗚」的聲音,一個字也喊不出來了。

「皇上哪有空管這種事兒啊?皇上忙著思念秦貴妃呢。」春桃回道,「來就來唄,先前來的那幾個也和她差不多,但有姑姑在,她們最後還不都服服帖帖的。」

「是啊,有姑姑在,這掖幽庭就不會亂套。」春杏的臉上多了幾分嚮往,「咱們什麼時候能在姑姑跟前得了臉,當個小管事,也就不用天天干苦力活兒了。」

「別做白日夢了,」春桃立刻澆了春杏一盆冷水,「咱們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姑姑一面,想得臉,那得猴年馬月啊?先管好眼下這個吧。」

花容還在嗚嗚地叫著,一臉憤恨。

依照掖幽庭總管姑姑定下的規矩,新入掖幽庭者,不分男女,皆由春杏、春桃二人調教一個月,待心思沉靜了,再由各個組的管事太監們過來挑人,定下去向。

春杏春桃不過是例行公事。花容是這一批最不聽話的,卻也不是第一個不聽話的,她們依照先例去對待便是,無非是該打打該罰罰。花容受了幾日的折磨後,總算也知道這地方並非都督府,不是自己叫嚷兩聲就能了事的,開始忍氣吞聲了起來。

——誰知道,陸之淵真的來掖幽庭要人了。

真的是破天荒頭一回,主人家親自來掖幽庭要人的。原先被髮配來的,便是喊破了喉嚨也沒用。還有過膽子大的,賄賂管事太監給宮外面遞話,也不見外頭有回應。這花容還真是有能耐,居然真的讓陸都督找來了?

掖幽庭裡的大小管事,誰敢直視這位掌管京城禁衛軍的正二品大員啊?何況他人高馬大,長得跟閻王似的,臉上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更是讓人不敢逼視。

眾人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靜默地承受陸都督的滔天怒火。

花容一瞧見陸之淵,便鑽進了他懷裡,捏著嗓子帶著哭腔撒嬌,一直喊著要回家。

「這女人怎麼和當年那個秋水一樣?」蘭草跪在不遠處,用極低的聲音嘟囔道。

蘭草想起了四年前的秋水。自王進被調走後,秋水沒了靠山,地位一落千丈,後來不知怎麼的,被姑姑用幾句話給逼瘋了,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死也不肯出來。姑姑直接吩咐給房門上鎖,再也不讓人去瞧她。待到後來有人去看的時候,屍體都涼了,門上全是指甲摳出的血。

「發生什麼事了?」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女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地響起。

蘭草一抬頭,趕忙喊道:「姑姑來了!」

所有人的視線向蘭草這兒匯聚,包括哭哭啼啼的花容,和抱著她的陸之淵。

陸之淵蹙著眉,看向那個被眾人稱之為「姑姑」的女人。他剛走進這裡時,便聽見有人喊著「快去告訴姑姑」,憑著他對皇宮的瞭解,能被尊稱一聲「姑姑」,通常都在這宮裡侍奉了十年以上了,卻未曾想到,眼前的女子卻是這般年輕。

女子一身青衣,長髮被簡單地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細長的眉梢。再往下,是一對極淡漠的眼睛,卻如琉璃一般透亮。

她左眼的下方,有一顆小小的淚痣,竟平添了幾分攝人心魄的韻味。

陸之淵不由自主地放開了花容。

「大人……」花容還有些蒙。

陸之淵卻頭也不回地朝那女子走去:「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似乎根本沒打算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直視他道:「我還沒來得及問這位大人,姓甚名誰,闖入宮中所為何事?」

蘭草拉了拉她的衣服:「雲枝姑姑,這位是陸都督陸大人。」

「你叫雲枝?」陸都督低下頭,微微斜側,極近地打量著盛雲霖的面龐,「這般美人,怎麼能是『姑姑』呢?」

「陸大人請自重。」盛雲霖不動聲色地避讓了開來。

花容的面上多了幾分慌張的情緒,他深知陸之淵這個男人的陰晴不定,特別是……面對獵物的時候。

「你可知,花容是我府上的人。」陸之淵的語調有些危險,「我的人,你也敢這樣對待?」

「陸大人。」盛雲霖直視他的雙眼,「掖幽庭裡每年一進來就說自己有靠山的,沒十個也有八個,我總不能一個個去核實、一個個供著吧?這掖幽庭裡上百號人,我若開了先例,後面又該如何御下呢?就好比您的禁衛軍裡新進了一位達官貴人家的小少爺,您也不可能專程為了人家無視軍紀軍規吧?」

「你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陸之淵勾唇笑了笑,臉上的邪氣更盛,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迅速抽離出去,「可我不喜歡別人這麼對我說話。」

盛雲霖不再看他,而是對身旁的蘭草道:「蘭草,你取一份放行文書來,讓陸大人簽了。」

「是。」

「放行文書?」陸之淵挑眉。

「您不是來要人的嗎?」盛雲霖神色不變,「既是您家送來的,本非宮中罪僕,那您要回去也無妨,籤一份文書留個底就行,不然我們這些下人也難做。」

「哦,那我現在不要了。」

盛雲霖眉頭一皺。

花容驚道:「大人,您……」

陸之淵嗤笑著攬住了花容,卻瞧向了盛雲霖:「我要每天都來看看她。」

「您自便。」盛雲霖甩了甩袖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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