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絕境求生_第一章 絕境求生長相憶
絕境求生
長相憶:長公主重生後又在搞事業
(前世)
陳朝皇宮內,有一處名為掖幽庭的破爛院落。這院落裡所關的,都是罪奴;罪奴們所幹的,自然也都是最苦最累的活兒。
曾經被流放北方的九王爺陳焱,一手策劃了此番宮變,此時已經登基;帝后、皇子、宮妃,全部死在了陳焱的手中;那些曾經伺候過皇室中人的太監和宮女,通通被賜死;剩下的那些,陳焱也沒有留,都分配去了各處做苦力,而其中最苦的地方,自然就是掖幽庭。
盛雲霖已經帶陳煜藏進掖幽庭裡兩個月了。
不知道算不算運氣好——見過他倆的人都死光了,現在在掖幽庭裡的這些,反而是平時近不得他們身的下等奴僕,因而這偌大的掖幽庭里居然無人識得他們姐弟倆,得以讓他們苟活了下來。
這些日子被髮配來的苦役太多,也沒人登記造冊,人命更是如草芥一般。不好好幹活,就要被抽鞭子、打板子,若因此傷口潰爛,熬不下去了,那很快便會被抬走,丟出宮去等死。
盛雲霖日日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面,以掩蓋自己的容貌。她人不嬌氣,幹活還算積極,平時也幾乎不與旁的人說話,是以還沒有捱過罰。
她給自己和陳煜分別化名為雲枝和四喜,說自己原本是太后宮裡的雜掃宮女,陳煜是她進宮後認的乾弟弟,剛被分到太后宮裡,什麼也不會,但可以隨她一起做活兒。掖幽庭的嬤嬤也無暇顧及他們倆,便隨盛雲霖去了。
掖幽庭的屋子都是一排排通鋪,每排十二個人。男女自然是要分開睡的,而陳煜自然不願,他怕到不行,更怕的是和盛雲霖分開。可連幹了一個月的苦役之後,他連思考這些的力氣都沒有了,每天一回到屋裡就直直倒了下去。
盛雲霖也瘦脫了型。
陳煜問過她很多次:「阿姊,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陳煜真的很依賴她。只要盛雲霖說什麼,他都去做,雖然根本熬不住,卻最多隻是低聲抽泣。他們躲在壽康宮裡的地窖裡十天,盛雲霖不說可以出去,他就硬熬著;到了掖幽庭,盛雲霖讓他必須好好幹活,他就拼了命去做那些曾經完全沒做過的事情,哪怕再笨手笨腳。
這一次,盛雲霖說:「忍著,活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幼小的陳煜緊咬下唇:「我……阿姊……我覺得我要不行了……我每天起床,睜開眼睛就是幹活,一直幹到閉上眼睛……」
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盛雲霖自己都熬不住,別說才九歲的陳煜了。
盛雲霖咬牙道:「乖,再忍幾天,阿姊一定會想辦法。」
可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沒有自盡的勇氣,卻也不知道前路在何方。難道要一直這樣在掖幽庭裡苟活下去嗎?每一天都是重複的勞作,毫無盼頭可言,她和陳煜恐怕早晚會被逼瘋。
過了些日子,新帝似乎終於想起要整頓亂七八糟的宮闈,這才有管事太監來到掖幽庭,將這裡規整了一番。
掖幽庭的奴僕們分了好幾組,每組有不同的太監、嬤嬤們管著,分做不同的事情。盛雲霖機敏,拿著自己身上最後一件玉飾——她出嫁時戴著的玉鐲——去賄賂了分組的太監,終於把自己和陳煜分到了洗衣服的那一組。
宮中的浣衣局,是給貴人們洗衣服,而掖幽庭的浣衣組,卻是給大宮女、大太監們洗衣服的。但比起挑糞水、洗糞桶、擦地磚那些,洗衣服已經算是最「舒服」的活兒了。
但直到來了這裡,她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是賄賂了管事太監而被分過來的。
盛雲霖送出去的鐲子固然看上去價值不菲,但她畢竟和管事太監沒有私交,而其餘這些,卻是早已抱團的抱團、分化的分化了。原先混亂無序的掖幽庭,居然因此而變得地位分明瞭起來。
分了組後,同組的人便搬進了同一間屋子。而盛雲霖這間屋子,地位最高的,是一個叫秋水的女人。
秋水十七八歲,是這群人中最會打扮的。也不知道住在掖幽庭這種地方,她是如何搞來脂粉的,但即便脂粉劣質,她也整日起早貪黑,塗脂描眉。但她最厲害的是那對眼睛,眸如秋水,嫵媚含情,能膩到人骨子裡。
管浣衣組的太監王進很吃她這一套。每當秋水朝王進回首拋媚眼,王進整個人都要酥了。
盛雲霖是從不管這些的。巴結王進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用,更何況,「不和陌生人多接觸」是她自保的信條——絕對不能相信任何人,絕對不能向別人透露自己的身份,甚至不能和他人多說話,因為多說多錯,她永遠也不知道別人能從她的話語中獲得什麼資訊。
待到有一日,她從秋水的銅鏡中瞥到了自己的臉,這才驀然發現,她的表情、神態,都和過去完全不同了。
她曾經是很愛笑的,雖然驕縱了些,但脾氣挺好,總是能和上書房裡的世家子弟們笑笑鬧鬧、打成一片。然而直到這時她才發覺,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過了。
偶有閒暇,她就和陳煜待在一塊兒,找些食材來給陳煜做頓還湊合的飯。她本是不會做飯的——無論是曾經作為王府的郡主,還是後來的長憶公主,她都沒有下廚的必要——是以她失敗了很多次,也不敢向他人請教經驗。
陳煜不挑,只會說好吃。哪怕盛雲霖嚐了嚐,覺得難吃極了。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還真的慢慢做得好吃了起來,哪怕只是最簡單的食材,加一點兒鹽巴,她也能做得清爽可口。
這件事情反而讓她恐慌了起來——她好像真的已經適應這裡的生活了,適應自己成為一個最下等的奴役,可一旦想到自己要在這裡這樣過一輩子,她就感到了巨大的恐懼。
不,不是這樣的!她拼了命也要和陳煜一起逃出來,不是為了在掖幽庭苟且偷生的!
那天夜裡,盛雲霖溜出了掖幽庭。
她對宮裡的地形極為熟悉,能很輕鬆地避開人多的大路。而她的目的地,是早已被荒廢的上書房。
掖幽庭里人多嘴雜,她聽別人提起過,陳焱無妻無子,登基以來也沒有選秀的打算,甚是古怪。因他弒兄篡位,且性格陰晴不定,是以朝中為之忌憚,也沒人敢提選秀的事情。
盛雲霖不知道陳焱為何不娶妻生子,但她很清楚的是:現下,沒有比陳煜更加正統的繼承人了!
陳焱的帝位來路不正,又沒有繼承人,那隻要陳焱一死,就沒人可以否認陳煜的身份!
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不管這想法有多荒謬、多難以實現,卻還是多了好幾分活下去的勇氣。
盛雲霖能做得不多,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她還能做到。上書房被廢棄已久,再無人入讀,但那些經史文籍卻也還留在了裡面。她從裡面精挑細選了書籍出來,偷偷帶回了掖幽庭,讓陳煜重新開始讀書。怕被發現,她一次只敢帶一本。
陳煜雖然開蒙早,但畢竟不是謝斐那種天資聰穎的奇才,在沒有老師的引導下,根本就讀不懂內容。盛雲霖只好自己先讀完,又去上書房裡翻註解,再一點一點給陳煜講解。
白天浣衣,夜裡講課,自己還要先把內容吃透。盛雲霖日日睡眠不足,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洗衣服的時候都能睡過去。
陳煜道:「阿姊,你不能這樣,你得睡覺。」
盛雲霖:「我還行,你不用管我。我今日讓你背的書,你背得如何了?」
陳煜急了:「不背了!阿姊你再不好好休息,我就不背了!」
盛雲霖蹙眉:「你拿這個威脅我?」
陳煜犟道:「我不管!我就不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