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絕境求生_第三章 最終
最終,她抱著陳煜倒了下去,帶著渾身的血汙。
「她倒是會討巧,知道背對著,護著自己的臉。」秋水啐道,「醜人多作怪!」
王進道:「把她關進柴房裡,面壁思過!」
說罷,又來哄秋水:「這下滿意了吧?」
王進為了哄秋水,乾脆讓盛雲霖在柴房裡自生自滅。
盛雲霖傷得極重,嘴唇慘白,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陳煜平日裡被盛雲霖保護得很好,此時此刻他陡然發現,自己除了哭以外,什麼都不會做,也什麼都做不了。
外面送來的吃食是都是些發硬的饅頭,病人根本無法下口。好在還有盛雲霖平時給他做飯用的小鍋灶,以及剩下的一點兒米,陳煜笨拙地加水熬了粥。水加多了,更像米湯。
他把那米湯端過來,吹涼了喂盛雲霖,盛雲霖根本吃不下去,臉上病態的潮紅,身上也在發抖。
「冷……冷……」盛雲霖無意識地呻吟道。
她的額頭已經滾燙了。
陳煜慌得手都開始發抖了。他硬是把米湯給盛雲霖餵了下去,哪怕盛雲霖中途嗆了好幾次。但她若不喝完,沒有體力,更難以熬過這長夜。
米湯喂完後,他把自己的鋪蓋拖到了柴房來。因為白天的事情,大家生怕得罪了王進,都離他和盛雲霖遠遠的,倒也沒人阻攔他。他給盛雲霖裹好被子,自己也鑽了進去,抱著盛雲霖取暖。
「阿姊,很快就不冷了。」陳煜抽噎道,「不要、不要拋下我……」
他想,如果盛雲霖死了,他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
盛雲霖差點兒沒熬過去。
好在她的體質不算嬌弱,雖然鬼門關走了一遭,但到了黎明時分,燒終於退了。
她覺得自己都快燒糊塗了。她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走馬燈一般飛速掠過了她這一生的十六年。
那些她小時候在雲南王府無憂無慮的歲月裡,有溫柔的母親,強大的父親。母親教她讀書,父親教她用劍。
後來畫面一晃,爹孃都不在了,她被接進宮中。皇后告訴她,從此以後,她便是陳朝最為尊貴的公主殿下,舅舅和舅母都會很愛她。
漸漸地,她走出去了失去父母的陰霾,真正開始融入宮廷的生活。帝后偏寵她,皇子們和她如同親兄妹一般,太子從小就黏她這個長姊……他們在宮中歡笑打鬧,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時間彷彿永遠也沒有盡頭……
……
夢境過於甜美,如同蜜糖一般,使她沉溺其中,甘之如飴,甚至不想再醒來。
夢境的最後一段,出現了一個清俊的身影,一隻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如青松,氣質清冷如皎月。
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背影。
……是誰呀?
盛雲霖想不起來。
這夢裡本該只有她的至親之人才對,可她居然不知道闖入其中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她想看他的臉,可她追逐了許久,卻還是看不到。
……
夢醒了。
盛雲霖睜開眼,太陽正在緩緩升起,天色逐漸變得明亮。
陳煜躺在她身邊,呼吸很均勻。
盛雲霖想要坐起來,但只要稍微一動,就渾身疼痛難忍。她怕自己動靜太大吵醒了陳煜,便也保持著這個姿勢躺著。
陳煜在她邊上,突然間抽搐了一下。
「不要……」他說著夢話,「阿姊,別不要我……」
盛雲霖一愣。
緊跟著,心裡柔軟了下來。
她溫柔地笑笑,摸了摸陳煜的發,酸澀的眼淚卻也隨著笑容流淌了下來。
「傻子。」盛雲霖低聲道,「我從來都不會拋下你。」
他們只有彼此了。她想。
她要活下去。為了陳煜,也為了她自己。既然她昨夜沒死,那就證明她命不該絕。
她從未這麼堅定過——不是逃命,不是苟活,她要活得很好很好,哪怕情況再艱難,她也要好好地活著……然後早晚有一天,她會重新回到世人的眼前!
盛雲霖在柴房裡養了好些日子的傷。傷口結痂再褪去,徒留一道道疤痕,光是手摸上去,就覺得無比可怖,讓她忍不住顫抖起來。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陳煜還在外面做勞力活,只留盛雲霖一個人在柴房內,而秋水居然帶人找上了門來。
瞧見了盛雲霖憔悴的模樣,秋水的目光嫌惡,語調亦尖酸刻薄:「你還真是命大,這都沒有死。」
秋水的身後跟著兩個唯唯諾諾的女孩子,都是住同一屋的僕役,至少以往她們和盛雲霖關係不算差。此時這兩人通通低著頭,不敢直視盛雲霖,其中一個人還端著一盆水。
盛雲霖瞧見那盆水,目光平靜。
——又要被潑了嗎?
——算了,也不是頭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