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_第2章 白天
白天,他對我冷淡如冰。
從不與我同桌吃飯,從不與我多說一句話。
府裡的人看在眼裡。
漸漸也不把我當回事。
下人怠慢、剋扣用度,我都忍了。
因為我知道,我在這裡,不是來做妻子的。
皇上偶爾會召我進宮,問我沈硯最近在做什麼。
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我每次都說:
「沈將軍忠心耿耿,日夜操練兵馬,並無異動。」
這是真話,也是假話。
他確實沒有異動,卻不是忠心耿耿。
而是他壓根看不起我,不會告訴我他做什麼。
皇上的嘉貴妃倒是對我很熱情。
經常把我叫到宮中。
賞我一些東西,算是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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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進宮之後。
晚上沈硯就會更殘暴地對待我。
好像這樣就能報復到那個上位者。
就這樣過了一年。
他忽然跟我說,要把蘇芝接進府裡來住。
「城外不安全。」
「芝芝一個弱女子,獨自住在城外,我不放心。」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
「她要住進來?住在哪裡?」
「後院。」
「好。」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既如此,你去收拾一下,把東廂房騰出來。」
「東廂房?」
「那是我的……」
「你搬到西跨院去。」
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
「東廂房朝陽,芝芝身子弱,住不得陰冷的地方。」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抬頭看到他冰冷的眼神,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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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蘇芝。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臉上帶著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但勝在嬌弱可人。
她依偎在沈硯身邊,小鳥依人的模樣。
我站在門口的僵硬姿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芝芝,這就是我新的將軍府。
」
沈硯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是我從未聽過的語氣。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蘇芝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小聲叫了一句。
「姐姐。」
我還沒來得及應聲。
沈硯就開了口:
「叫什麼姐姐?她這種下賤貨色,也配你叫姐姐。」
蘇芝咬了咬唇,改口道:
「夫人。」
沈硯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摟著她的肩膀。
從我身邊走過,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站在門口。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風吹過來,有點冷。
碧桃小聲說:
「小姐,回屋吧。」
「嗯。」
蘇芝搬進來之後,沈硯來我房中的次數更少了。
他不來,我反倒鬆了一口氣。
不用再受那些精神和肉體的折磨。
可我的東西,卻在一點一點地減少。
起初是庫房裡的銀兩、絹帛。
碧桃告訴我,沈硯讓人從庫房裡搬走了三箱銀錠、兩箱絹帛,說是蘇芝要打幾套新傢俱。
我沒有說話,然後是鋪子。
我爹給我的陪嫁裡,有三間綢緞鋪、兩間茶莊,每年的進項足夠將軍府大半的開銷。
沈硯說蘇芝閒來無事,想學學打理生意,便把鋪子的賬本都要走了。
碧桃氣得直跺腳:
「小姐!那些鋪子是您的嫁妝!是您娘留給您的!」
「我知道。」
我說。
「那您就不管管?」
我品味著手中的茶。
我不缺錢,只希望金錢可以讓那個男人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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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他很少來西跨院,所以我有些意外。
「你手上戴的,是什麼?」
我低頭一看,是我娘留給我的那隻翡翠鐲子。
通體碧綠,水頭極好,是我外祖母傳給我娘、我娘又傳給我的。
「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我說。
他皺了皺眉,還沒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嬌弱的咳嗽聲。
蘇芝扶著門框走進來,臉色蒼白,一襲白衣勝雪,弱柳扶風地走到沈硯身邊。
「表哥……」
她軟軟地喚了一聲,目光卻直勾勾盯著我手腕上的鐲子。
「我自從幫表哥擋刀之後,身子總是發冷……」
「可能也活不了兩年了。」
「清莞姐姐這隻鐲子,是翡翠的吧?」
「早就聽說姐姐最是心善。」
「郎中說翡翠養人,若戴在我身上可能會緩解我的寒疾……」
平時看她柔弱,本以為是個要臉的。
沒想到。
她連我娘留下的東西都要搶,還要以自己的命和對沈硯的恩情來做幌子。
沈硯轉頭看我,語氣平淡。
「摘下來,給芝芝。」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將軍,她為你擋刀也不是為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抖。
「我所有東西,你們隨便拿,唯獨這隻鐲子,不能動。」
「清莞姐姐,你娘早就死了,有什麼值得懷念的。」
「不過是不想給我鐲子的藉口。」
蘇芝忽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覺得我破壞了你和表哥的感情。」
「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我這身子……」
她的手冰涼,像蛇一樣纏上我的手腕。
我想抽回手,她卻猛地攥緊,指甲狠狠掐進我的皮肉裡。
我下意識地擺脫了她。
「姐姐不願就算了,」
她忽然提高了聲音,眼眶說紅就紅。
「何必推我?」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抓著我的手往她自己??口一推,同時腳下一伸。
我被她絆得向前撲去,重重摔在地上。
小腹撞在凳角上,一陣劇痛瞬間炸開。
「啊!」蘇芝尖叫著向後倒去,被沈硯一把接住。
「表哥!我都把你讓給姐姐了,為何她還是容不下我。」
「她明知我體弱,活不了兩年了……還要推我!」
我趴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
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