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骨_第6章 蘇芝咬了咬唇
蘇芝咬了咬唇,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愧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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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不薄?」
她一字一頓地重複。
「沈硯,你待我不薄?」
「你把我從賭鬼爹手裡救出來,然後呢?」
「然後你把我養在府裡,像養一隻金絲雀,高興了逗一逗,不高興了關起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
「你留著我不娶,不是因為尊重我,是因為你知道,只要你一天不娶我,就可以一直用榮華富貴拿捏我!」
「你根本不想娶我!你只是享受那種被人仰望的感覺!」
「你若是真心愛我,聖旨賜婚的時候,你就該抗旨!你就該帶著我遠走高飛!可你沒有!你乖乖地接了聖旨,乖乖地娶了她,然後在我面前裝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樣子!」
「沈硯,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偽君子!」
她罵得痛快,直直扎進沈硯的魂魄裡。
沈硯的聲音也越發清晰,最後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你胡說!」
沈硯的聲音越發可怖。
「我對你掏心掏肺!我把最好的都給你!我把她的嫁妝都給你!你說我偽君子?」
「掏心掏肺?」
蘇芝冷笑。
「你搶別人的東西給我,就叫掏心掏肺?」
「沈硯,你知道我最噁心你哪一點嗎?」
「我最噁心你的,就是你永遠一副『我對你最好』的樣子,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榮華富貴,我想要權勢滔天,我想做那個站在萬人之上的人,而不是永遠躲在你的羽翼下做一隻可憐巴巴的菟絲花!」
「你不是愛我,你是愛那個『被需要』的感覺!」
「你誰都不愛,你只愛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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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的眼睛赤紅,死死盯著蘇芝。
「蘇芝。」
「你說得對,我誰都不愛,我只愛我自己。」
「可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我把你從泥潭裡撈出來,我把你捧在手心裡,我為了你連自己的妻子都不要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沒有我,你算什麼東西?」
「你就是一個賭鬼的女兒,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泥腿子!」
「我給你臉,你就是蘇姑娘。我不給,你就是一條狗!」
蘇芝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你說我是狗?」
她尖聲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連一條狗都不如!」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毒死你。」
「七竅流血,爆體而亡的感覺不好受吧。」
「誰讓你那麼相信我,誰讓你和我一樣的下賤。」
沈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黑氣猛地炸開。
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朝蘇芝撲去。
「蘇芝,你在我身邊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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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騙。」
「你騙了我一輩子。」
「這一輩子,該還了。」
蘇芝的身體像一塊破布一樣摔在地上。
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和不甘。
我拿出了早就買好的收魂瓶,把他倆的魂魄一起收到了瓶子裡。
寢宮裡重新歸於寂靜。
我低頭看著地上蘇芝的屍??,又看了看腰間碎裂的玉佩。
碧桃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臉色煞白。
「小……小姐……她……她……」
「死了。」
我說。
「怎麼死的?」
「被沈硯掐死的。」
碧桃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那……現在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
「碧桃,去請嘉貴妃。」
「告訴她,蘇貴人畏罪自盡了。
」
「畏罪?」
碧桃愣了一下。
「皇上暴斃在她床上,她不是畏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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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蘇芝的屍??要了回來。
當年我以三年之內拿下皇上的命為條件。
和嘉貴妃成了同盟,並用全部身家支援她。
她現在已經是太后,以雷霆手段已經掌握了全域性。
她同意了這事,也沒有人敢反對。
我讓人把蘇芝的屍??火化了,又把沈硯的墳給挖了也燒了。
玉佩也被我摔碎。
我把兩個人的骨灰混在一起。
攪拌均勻,裝在罈子裡,帶到了城外的農莊。
這座農莊是我用嫁妝買的,種的全是藥材。
其實不只種了鳶尾花。
還有一種叫「斷腸草」的,根莖有毒,能讓人血管爆裂,七竅流血而死。
我讓人在農莊的院牆上和了一層泥,把骨灰拌在泥裡,均勻地塗抹在牆上。
我問高人,他們還能投胎嗎?
高人告訴我,他們已經沒有了屍??,無法去輪迴。
永生永世只能困在這座農莊的牆裡。
每一寸牆,都有他們的骨灰。
每一寸牆,都有他們的魂魄。
看著斷腸草和鳶尾花一年一年地開,一年一年地落。
看著採藥的女工來來去去,說說笑笑。
看著互為仇人的彼此。
永遠。
我站在農莊的院牆外,手裡拿著一壺酒。
風很大,吹得斷腸草東倒西歪。
「沈硯,」我對著牆說,「你不是說要做厲鬼也不放過我嗎?」
「現在,你連鬼都做不成了。」
「你只能做一面牆。」
「被人踩,被人踢,被風吹,被雨淋。」
「就像我當年在將軍府一樣。」
牆上似乎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地掙扎。
我仰頭喝了一口酒,笑了。
「蘇芝,你不是想往上爬嗎?」
「現在你爬到牆裡去了,跟你的好表哥一起。」
「開心嗎?」
牆上的震動更劇烈了,可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們只是骨灰,只是被困在泥土裡的兩縷殘魂。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喝完最後一口酒,把酒壺摔在牆上,碎了一地。
「我最是心善,看不得「有情人」分離。」
「祝你們永遠都可以在一起。」
我說完,轉身走了。
身後,風聲沙沙作響,像極了誰的嗚咽。
三年後,那座農莊成了京城最大的藥材基地。
鳶尾花和斷腸草都供不應求。
我坐在農莊的院子裡,喝著今年的新茶。
碧桃端著一盤果子走過來,問我:
「小姐,您說那兩個人還在牆裡嗎?」
「在。」
我說。
「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