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臉鋪:無面觀音案_第6章 他被判定為無限定刑事責任能力

絞臉鋪:無面觀音案發布時間:2026-04-27作者:陳曉婉現代恐怖短篇

他被判定為無限定刑事責任能力,送入市精神衛生中心強制醫療。

在他東風廠宿舍的家裡,那三個上鎖的鐵皮盒子被開啟後,裡面的內容讓見多識廣的刑警也沉默良久。除了那些「練習」用的矽膠模型、詳盡的「觀察日記」,那本「實驗記錄」的最後一頁,被技術部門做了重點標註。

那行「吾心夠誠否?吾懼足否?當一試。」的旁邊,發現了一個用極淡的鉛筆,反覆描畫的一個詭異符號——像是一個被簡化的、沒有五官的人臉輪廓,額頭卻點著一個似是而非的印記。

至於那本已被撕碎的《淨面滌心錄》,經過古籍修復專家和老刑偵專家的聯合鑑定,得出了一個令人唏噓又警惕的結論:書籍的紙張和裝訂方式,確係約四十年前的物件。

但內頁的毛筆字主體部分,與硃砂批註、走線圖的墨跡成分和老化程度存在明顯差異。尤其是那些最核心、最癲狂的硃砂批註和「封相」圖示,墨跡相對較新,推測是近十年內被人後加進去的。

扉頁那枚模糊的「吳」字藏書章,經多方查證,可能與四十年前霧城本地一個熱衷玄學養生、後因精神失常失蹤的民間學者「吳念清」有關,但再無更多確切資訊。

這本書,就像一顆不知在時光裡漂流了多久的「種子」,本身或許只是些離奇的雜學,卻在某個時刻,被某個或某些心靈扭曲的人,用最黑暗的心思「澆灌」,然後,被趙成這顆已然畸形的「土壤」撿到,最終開出了最駭人的惡之花。

結案報告會上,周凜捏著厚厚的卷宗,忽然問我:「老陳,你說,要是趙成沒撿到那本邪書……」

「他也會找到別的『經』。」我看著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每一張迎面而來的臉上都寫著不同的故事,疲憊的、歡欣的、焦慮的、麻木的,生動而真實,「他心裡早就認定了這世界『髒』,自己手裡缺的,只是一把『乾淨』的刀,和一份『該砍哪裡』的圖紙。那本書,只是恰好遞到了他手裡。」

周凜沉默了很久,把煙按滅在堆滿菸蒂的搪瓷缸裡。「結案。『封相』案,告破。」

後來,蘇曉休養了一段時間,身體無大礙,但精神受了不小驚嚇,辭去了工作,離開了霧城。

林薇經過詳細的心理干預和藥物治療,慢慢恢復了正常,她對那晚的記憶有些模糊,只隱約記得一個「身上有藥味和舊書味」的沉默男人給過她一小盒東西。

三位受害者的家屬來領取遺物時,哭暈過去幾次,那悲傷的重量,讓整個詭聞司都顯得格外沉悶。

霧還在,日子也照舊過。只是城裡那些愛美的微信群悄悄解散了不少,上門美容服務也蕭條了一陣。

我的「絞臉鋪」還開著。偶爾有熟客來做傳統的絞面,鋒利的棉線在臉上彈過,帶走細密的汗毛,皮膚會微微發紅發熱,然後變得光滑。客人對著鏡子,露出滿意或挑剔的神情。那都是活人才有的表情。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我捻著手裡柔軟而堅韌的桑皮線,準備明天的材料時,會沒來由地想起趙成。

想起他捧著那塊不鏽鋼板,痴迷地說「最平,最乾淨」的樣子;想起他被按在地上,眼神空洞地重複「歪的,全歪了」的樣子。

線能淨面,不能淨心。

手藝能塑人,也能困人。

髒的,從來不是線,也不是手藝。

是拿線的手。

是手下那顆,早就被自己那套「乾淨」與「髒」的尺子量得扭曲不堪,卻偏執地以為,自己是在為這個世界「刮骨療毒」、「扶正祛邪」的心。

我摸著案上溫潤的桑皮線,忽然明白。

趙成,或許,真的只是個棋子。

那本《淨面滌心錄》扉頁的「吳」字,封底那句「吾道不孤」,還有趙成實驗記錄上,那個反覆描繪的、額心有印記的無面符號……

這些碎片,太整齊了。整齊得像有人特意擺好,等著我們去拼。

線能淨面,不能淨心。

但若有人,以「淨心」為名,操弄人心呢?

窗外,霧城的夜霧翻湧,吞沒了最後一點星光。

那個真正懂「封相」的人,或許一直都在霧城。

不。

他/她,此刻,就在某處,靜靜地看著我手中的線。

後記·一根線

三天後的午夜,鋪子打烊。

我清點工具時,發現少了一根桑皮線。

就一根。

我找了所有地方,沒有。

工作臺上,放線卷的位置,多了一粒極小、極圓潤的玉屑,在燈下泛著和案發現場那尊觀音像,一模一樣溫潤冰冷的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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