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三具無面女屍。
獨居女孩在睡夢裡被勒平五官,臉繃得像瓷,和案發現場那尊瑩白的玉面觀音,分毫不差。
觀音低眉含笑,死者面目全無。
聖潔與褻瀆擰成冰,凍得在場所有人喘不過氣。
警方束手無策。
只有我,末代絞臉師陳婉,一眼就認出來——
這是我家傳的手藝,被人拿來,給活人做了張永遠不會哭的臉。
1
凌晨四點,我被急促的拍門聲驚醒。
門外站著詭聞司的周凜,臉色比深夜還要沉:「第三個了。人在睡夢裡,頭……被拉成了封相,像極了觀音像。」
我沒多問,披上衣裳就跟他走。
有些老手藝,這世上活人裡,大概只剩我還能認得出。
現場,錦繡小區 302。
女人躺在床上,像睡著了。
如果忽略她那顆「頭」的話。
那不是人頭。光滑,平整,無眉無目,皮膚緊繃如鼓,泛著非人的瓷光。
兇手模仿觀音像的形態,把活人臉生生勒成了一副素淨的「封相」。
「法醫找不出死因。」周凜聲音發澀,「只能確定是在睡夢裡……被動了臉。」
我蹲下身,離那張「臉」不過一尺。太近了。耳後,兩個針尖大的點,顏色略深。
不是刀口,是穿刺。
我後背的寒毛豎了起來。
「看出什麼了?」周凜壓低聲音。
「手藝。」我站起來,喉嚨發乾,「一種我以為早就絕了的手藝。」
「什麼手藝?」
「老行當裡,管這叫……『封相』。」我盯著那詭異的平靜面容,「但正統的『封相』,是提拉肌理,做出寶相,是活的。這個……是把人做成了『相』本身。」
「兇手用工具?」
「用『線』。最頂級的線,用藥浸透,從耳後進去……」我虛虛在空氣中描摹,彷彿能看見一根無形的線在皮下游走,冷酷地將五官向後拉扯,直至抹平。
「然後呢?」
「然後線走到喉嚨,輕輕一勒。」我在頸前一劃,「人在最深沉的夢裡,不知不覺,就停了。」
周凜呼吸一滯。
「前兩個一樣?」
「一模一樣。床上,蓋著被,家裡乾淨得像特意佈置過。都愛美,都在線上各種群裡活躍,都買過同一款三無淨顏膏。」他遞過來一個乳白色小罐。
我擰開,一股甜膩到詭異的香氣鑽進鼻腔。
是安神緊膚膏一類的東西,老法子配的。
睡前抹上,夜裡睡得沉,皮肉還會微微收緊不鬆垮,等於是睡著以後,臉自己繃好等著被動手。
「敲門磚。」我把罐子還他,「他在群裡偽裝,用這個獲取信任,上門,上藥,等人睡死,然後……開始他的『作品』。」
「他手裡有名單?」
「一定有。」我轉身往外走,「他像蜘蛛一樣結網,篩選獨居、焦慮、容易信任人的獵物。第一個手生,第二個熟練,這第三個……他已經很從容了。名單上,絕對還有下一個。」
走到門口,我停住,補上最驚悚的一句:
「而且,他挑人,看的可能不是『美』。」
「那看什麼?」
「看『不乾淨』。」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副被拉平的封相,它像極了案發現場那尊沉默的觀音像,「在他眼裡,我們有五官、會哭會笑的臉,才是髒的。他要的,是這種絕對的『乾淨』。」
周凜倒抽一口冷氣。
他的手機響了。他接起,聽了幾句,臉色鐵青。
「那個『淨顏師』的號是黑的,網上查不到。技術組正在從死者手機裡逆向篩人,但名單……」他頓了頓,「可能已經翻到下一頁了。」
就在這時,他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猛地僵住,然後把螢幕遞到我眼前。
一張監控截圖。幸福家園,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分。一個戴帽子口罩、提黑色美容箱的身影,刷開門禁,走進單元樓。
截圖備註:【經比對,該單元 402 室住戶蘇曉,為高危篩查名單中唯一失聯者。該可疑人員進入後,單元所有出口監控,至今未拍到其離開。】
我抬起頭,與周凜對視。
來不及篩名單了。
兇手,可能已經在他選中的「畫布」前,坐了一整夜。
「走!」
我剛邁步,手機突然一震。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只有一句話:
【陳師傅,下一張無面,我留給你看。】
2
車子在濃霧中尖嘯。
「蘇曉,二十六歲,商場導購,獨居。手機昨晚十一點後關機。」副駕的刑警語速飛快,「所有出口監控,從目標進入後,再沒拍到類似身影離開。樓道監控是壞的。」
我的心往下沉。十六個小時。
「他很可能還在裡面。」我說。
「或者,『完成』了,用我們不知道的方式走了。」周凜眼神冰冷,「但蘇曉……凶多吉少。」
我的手機震了。陌生號碼:「陳先生,有您同城急送,已放詭聞司前臺,請查收。」
周凜也從耳麥裡聽到了彙報。「前臺包裹,技術組看了。」他壓低聲音,「一個密封袋。裡面有兩樣東西:一小撮用某種植物纖維編的微型蓮花,還有一片……處理過的皮膚,很薄,已經硬化。」
蓮花。淨顏師的頭像。
「纖維」和「皮膚」。他的「作品」材料。
「他在展示。」我盯著手機,「告訴我,他用的『材料』是什麼。他知道我看得懂。」
「他盯上你了。」周凜斬釘截鐵。
他根本不是在逃,他是在跟我對局。
車子停在幸福家園。7 棟被無聲封鎖,402 的窗簾緊閉。
「各小組彙報。
」周凜按住耳麥。
「狙擊點就位。」
「突擊組就位。」
「破門組就位。」
所有槍口指向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