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山河間_第6章 也許是年歲相仿
也許是年歲相仿,那日,我將心中的苦悶和盤倒出,最後我又恨恨道:「我爹都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娘偏偏就逼著我學那勞什子學問!」
「女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真是累的慌!」
猶記得那日,蘇令則也是這般替我拂去了髮髻上的海棠花瓣,比尋常閨閣女子更顯英氣的臉龐上,亦帶著幾分超於同齡人的沉穩。
她說:「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去他的!」
「女子就應該多讀書,才能明事理,知進退!遇事自有主張,有格局!」
「沈染染,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做一個不輕易被人矇蔽的人!」
我最後一次去宮裡見到蘇令則,是我和顧辭硯剛剛訂完親事。
我們都已長大許多,也少了年少時的稚嫩,蘇令則笑著賀我:「染染,顧辭硯是個頂好的男兒!願你們以後歲歲相安,白頭偕老!」
彼時,我羞紅著臉謝她,我們誰也不知道,那個我滿心期望等他來娶我的人,後來永遠留在了他誓死保衛的疆土上。
18、
我生辰前的幾日,被診出了身孕。
蘇昭寒擁了我:「染染,我們有孩子了!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朕會讓人替你好好操辦!」
「待你生下孩子,朕會晉你的位分!」
生辰那日,蘇昭寒除了賞賜我金銀珠寶,還命人在御花園湖裡放了數十盞荷花燈祈福。
而隨著我的身孕和盛寵,隨之而來的是更多不堪的謠言。
據說宮人最後收荷花燈的時候,發現不少荷花燈被纏上了枯藤,怎麼都取不下來,恐是不吉之兆。
又有人說,我本就是個痴傻的,生的孩子怕也是個痴傻的,有損皇家顏面。
而這些謠言,被指來源於許今羽的慶華殿。
而這段時日里,讓蘇昭寒更為震怒的,是關於威平大將軍許驍的。
起初,是許驍養了不少門客,而近來,去他府中拜訪的官員不斷,府中門客更是日漸增多。
更有甚者,說許驍竟暗中籠絡禁軍……
那日,我去蘇昭寒的書房找他的時候,聽到了房內摔碎茶盞的聲音。
蘇昭寒帶著極度怒意的聲音隱隱傳來,隨即被風吹散。
而這段時間,蘇昭寒似乎更忙了……
19、
院中的梅花開了……
歲至梅開,風雲再起……
我有孕四個月的時候,正值年關將近。
而我,竟然小產了,吃食裡被人做了手腳。
蘇昭寒震怒之下,下令嚴查。
一番徹查,罪證直指慶華殿。
慶華殿,是許今羽的住處。
殘害皇嗣,鐵證如山,許今羽百口莫辯。
嘉弘四年,威平大將軍許驍被奪兵權,削實職,賜死。
許今羽,賜死。
一時間,本來盛極一時的許家,就此繁花散盡。
20、
芙蓉花開的秋日裡,因小產身子虛弱的我,終於恢復了過來。
御書房內,我靠在窗前,一邊輕輕啃著手中的鮮果,一邊盯著蘇昭寒的側臉出神。
良久,似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蘇昭寒終於從桌上一堆奏摺中抬起頭來:「染染瞧什麼呢?朕臉上有花?」
聽到他喚我的聲音,我忙歡喜的湊了過去:「神仙哥哥,你真好看!染染瞧著都發呆了!」
我又把手中鮮果遞到了蘇昭寒的唇邊:「神仙哥哥吃,這是染染給你留的最大的一顆!染染自己都沒舍的吃呢!」
「太醫說,染染總吃糖葫蘆不好,牙齒會痛,吃這個碧澄果最好!」
我所說的碧澄果,是近來洛城那邊時新到京中的果子,洛城雖地處偏僻,但土壤肥沃,是盛產碧澄果的好地方。
「神仙哥哥,染染餵你!」
吃完了我手中的碧澄果,蘇昭寒捏住了我下頜,尾音裡帶了幾分暗啞:「乖染染,等朕批完奏摺,晚上繼續好好疼你……嗯?」
「不過,朕現在要繼續批奏摺了。」
我離開蘇昭寒的懷抱,乖巧答道:「那染染先回沁安殿了,染染會乖乖等神仙哥哥的!」
離開前,我又乖巧的幫蘇昭寒添了燻爐裡的沉香。
幽香浮起,細細嫋嫋。
「神仙哥哥,染染現在換香也換的極好。染染是不是好乖?」
耳邊是蘇昭寒帶著笑意的聲音:「自然!」
21、
大晟國的冬日裡,大雪飄飄揚揚下了三日。
剛過完生辰,一向身體康健的蘇昭寒卻病了。
寂靜的寢殿內,守在蘇昭寒床榻邊的我,將病的昏昏沉沉的蘇昭寒喚醒。
我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將湯汁喂到了蘇昭寒唇邊。
蘇昭寒被湯汁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推開了我又遞過去的湯勺,虛弱的問道:「染染,你給朕吃的什麼藥?」
我搖頭:「不是藥,是碧澄果的汁水呢。來,皇上,多喝些。」
蘇昭寒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推開了我的手:「染染,朕不想再吃這個……」
本是虛弱的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冰涼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染染,你剛才喊朕什麼?」
我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碗盞,湯汁濺在了他身上,我唇邊的笑意更深:「喊你皇上啊……難不成一直喊你神仙哥哥?」
夜風捲起紗幔,似漂浮的鬼魅。
我掩唇而笑:「哦,不對,你馬上就不是皇上了……」
蘇昭寒猛的一驚,喝道:「你在胡說什麼?」
一向猜疑心極重的他,回過神後,一把推開了我,怒吼道:「來人!快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