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文筆絕佳高質量的言情小說__第十章 我原以為阿晏被立為太子之後
我原以為阿晏被立為太子之後,能夠消停一段日子。沒成想只是過了三年,便有了改換新君的風聲。
那年阿晏剛滿六歲,左琮真心拿他當儲君栽培,半人高的孩子能背出五國幾十冊的史書的時候,我當真聽得瞠目結舌。
「娘娘可別只把功勞歸給皇上,嬪妾也耗費了許多心血的。」肖寧衝我撒嬌,我哪敢忘,太子三師全數是肖家的人,連教他騎馬射箭的武師都是肖寧母家的幕僚。
若不出所料,肖家在逐漸架空左琮的朝廷,他們要擁立阿晏稱帝了。
而向來心狠手辣瘋魔了的左琮,又豈會坐以待斃。果然新年剛過,他便下旨說阿晏既已會騎馬射獵,今年的春獵便將太子一同帶上。
而正當我心急如焚要去面聖時,左琮倒是先來了朝暉宮。
他不徐不疾喝了杯熱茶,最後一縷霞光打在他那隻完好眼睛的側臉上,將他的笑容映照得十分燦爛,「皇后,從前未曾帶你去過春獵,此番可想見識見識?」
左琮向我伸出手,他手中分明空空,我卻總似恍惚看見一把刀柄。我又想起了那場野獸撲人的舊夢,只是這一回陷在泥沼裡的要改換他人了。
【十四】
肖寧一直懇求將她也帶去,惹煩了左琮便被禁足宮中了。事至此她也不再顧忌,直接遣了若盈姑姑與我傳話,說萬望出宮春獵前能見我一面。
我見了她,與我曾經料想的一樣,她提起了左琨的事,說是左琮為了皇位而故意戕害的親兄弟。從來八面玲瓏的女子垂著頭,髮髻上的蝴蝶簪子在光影裡靜靜舞動。
我突然便明白她為什麼知道左琮不想讓她有子嗣也不哭不鬧,為什麼會讓我放心她會將阿晏好生撫養長大,為什麼當年肖家極力擁護左琨。
以及為什麼左琨是她從不敢提的一個名字。
因為這個國公府裡最張揚跋扈的千金小姐,從一開始傾心的便是她的小表哥。那該是很好的一段青梅竹馬之情,舉國最明媚的姑娘當配一國之君。
一切本該和樂美滿,卻被左琮一手打碎。她的少年郎沒了人樣,她甚至還要嫁給仇人。所以她要親手覆了左琮的皇權,她要讓他付出代價,讓他大夢一場空。
因此我也沒得選,她囑咐我無論如何要阻止左琮,肖家勢在必行,我只能站在阿晏身後。
臨走時,我輕輕撫了撫肖寧的後腦,像我往日里哄清河入睡那般。她抬眸看我,忽而的便落下了兩行眼淚。
她坐在桌邊,我站在她身旁,她伸手環住了我的腰,將臉埋進我懷裡。她哭著問我:「娘娘,為什麼會這樣?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一開始都那樣好,後來一個一個全變了模樣。為什麼無辜的人不得善終,為什麼害人的人也不得開心顏。
為什麼你我皆已站在一個國家權勢的巔峰,卻都戴著和樂美滿的面具靠懼怕與仇恨向前熬日子。說活不想活,說死又不敢死。
春獵的幾天,左琮將我和阿晏都安排在了他的帳子裡。他給我說,他早些年微服私訪的時候,曾在邊境的百姓家居住過,那些平頭百姓便是如此,一家幾口人住在一個小屋子裡,丈夫每日出去勞作賺錢,妻子便在家中操持家務。
因為窮困,邊境的升斗小民大多一夫一妻,一兒一女。
「就和我們似的,可惜沒有帶公主來春獵的慣例,不然清河若在,便是一家人齊全了。」左琮說這話時,斟了杯清酒給我,還為我夾了些小菜。
若非他身著黃袍,我當真會有尋常百姓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的感覺。
阿晏雖不到七歲,卻已有了一國儲君的威儀。他坐在下方,雖則好奇卻只是眼巴巴看著,我不免笑道:「阿晏可是想嚐嚐這酒的味道?」
他年紀太小,依例不得飲酒,於是阿晏又眼巴巴地看向左琮。左琮向來偏寵我,只是故意扭過頭去,明顯是在許我讓阿晏嘗一口,他只當做沒看見。
雖則清酒,到底有幾分烈性,阿晏被嗆得眼淚直流。我一邊幫他撫背一邊咯咯直笑,逗弄他:「咱們東宮太子往日的端莊哪兒去了?怎的當著眾人面前如此涕泗橫流的?」
阿晏又羞又氣,行了禮便出去潔面換衣。我遲遲轉頭才發覺左琮默默看著一切,那隻完好的眼睛已經笑成了彎月。
我倏爾便在想,此一刻他笑得這般好,可心底還在想著要殺了自己的親兒子。就和當年的我一般,笑盈盈雙手奉上藏了毒的荔枝,要了自己親姐姐的命。
那時連絹兒都在可憐我。此時此景,左琮與當時的我並沒有不同,可我並不可憐他,因為他要殺我那麼好的阿晏。阿晏還不到七歲。
那還有誰會可憐左琮呢?他身邊的李昕會嗎?大概也不會,那已經活成人精似的大太監,見慣多少回江山易主,頂多嘆一句成王敗寇罷了。
「皇上,您打算什麼時候親自進山打獵?」他明白我在問什麼。
「明日晌午出發,」左琮仍舊帶著笑意,「太子留在大帳裡,交由李昕好生照看。」
我怔在原地,看左琮向我伸出手,他問我:「只是不知皇后可願一路作伴,與孤同行?」
千算萬算,誰都沒有料到,他進山竟然未帶阿晏,而是帶了我。
【十五】
雖入了春,可漠北仍舊十分寒冷。我不會騎馬,左琮與我共乘一騎,我坐在他身後,伏在他背上便不會被朔風颳疼。
那個地方與我夢裡的場景很相似,只是凍乾的大地上沒有讓人深陷的泥沼。雜草長勢洶洶,枯黃著樹起一人多高。
我並未看見什麼,只見左琮忽然拈弓搭箭迅速射出一箭。跟隨而來計程車兵上前搜尋,摸到一隻野兔呈了上來。
因士兵的踩踏,地上顯現出一條蚰蜒小道來。左琮說,小時候他們沿著這條小道走,穿過一個山洞便有一眼泉,他們在那裡看見過罕見的白鹿。
「皇后,你想跟朕探一次險嗎?」他跳下馬,將弓箭背在身上,仰頭看我,滿臉寫著期待。
我鬼使神差扶著他下馬,任他牽起我的手,撥開長草向山林深處行去。左琮下令,士兵遠遠跟著,不準近前來。
如他所說,果然穿過了一個山洞,我腳滑了好幾次,虧得他牢牢將我護在懷裡。山洞那頭也是擋人視線的長草,我驀地有幾分惶恐,向後拽了一下左琮的手。
他轉過頭看我,突然問了我一個他曾想問卻沒問出口的問題:「孤殺了阿晏如何?阿晏殺了孤又如何?」
我震驚抬眸,微張了嘴,唇齒動了又動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左琮倏爾一笑,那個笑容輕輕的,帶著幾分少年氣。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彷彿不曾問前邊那個問題,轉而言道:「皇后在此處等等,孤去開了路再來帶你走。」
他取下長弓劈開雜草,向前緩緩走去。他一邊走一邊道:「那一年,我和琨兒追著一頭鹿到這裡,我同你一樣,怕草長山深危險,可他不聽,一個猛子便紮了進來。」
「他呼救的時候,我以為他和小時候一樣在戲耍我,直到我看見一條胳膊粗的虎尾掃過,才知他是真遇了險,我才忙帶著護衛衝了過去……」
那並不是蓄意謀害。
小時候的光景原本很好,他是嫡長子,自幼被當做儲君培養,左琨是他最疼寵的弟弟,即便他後來傷了眼睛眾人想擁立左琨時,他也沒多少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