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文筆絕佳高質量的言情小說__第五章 他問我在想什麼
他問我在想什麼,不得說謊。
我難得覺得自己有幾分殘忍,我伸出食指,幾乎要戳進他空洞的眼窩。
他並不避閃,聽我緩慢地說道:「臣妾在想,若臣妾找根削尖的樹枝從這裡戳進去,會不會和串糖葫蘆一樣,串過皇上的腦袋。」
他坐起身,笑得前仰後合。我因此注意到他臉上與耳旁被眼罩的繫帶勒出的印子,這讓我想起五國的史書裡,好幾個因相貌身體有缺便被不予考慮立儲的皇子。
不知他眼珠子幾時被剜掉的。三年前他尚未被立為太子,而那時雪漠國的老皇帝重病在床命懸一線,垂簾聽政的老皇后雖是他生母,但也應當更屬意小兒子左琨。
左琮後來能坐上皇位,該當是擴張北境幾年的戰功換來的罷。
「你又在想什麼?」他又伏下身來,如往常一樣凝視著我,想要將我看穿。
我活動著疼痛的手腕,回答道:「皇上也該這樣嚇嚇姝妃,她哭起來可比臣妾賞心悅目多了。」
他低下頭,微熱的唇緊貼著我耳畔,喉頭滾動,「你又在罵孤滾了……」
風雪猛地拍響窗欞時,我心底某處彷彿也劇烈地響動了一下。這人好懂我。
不知怎的,我突然記起明月城除夕夜漫山頭炸起的煙花。小院被映得如同白晝,連上元節的月亮都被奪了光輝。
我曾對著絹兒說,如果人的命也能和這煙花似的就好了。一瞬燦爛,然後挫骨揚灰。
絹兒嚇得來捂我的嘴,說萬一被有心的聽去告訴父皇與母妃,我會被責罰的。我笑著扯開她的手,我說他們才不會責罰我。
所以有些突兀的,我頭一次主動環抱住左琮寬闊的肩背,「皇上,能命人在後山上放幾盞燈嗎?掛得高高的,和月亮一樣高。」
他簡短地回了句「好」,帶著從未有過的幾分溫柔。
我驀地就有些反胃。為什麼所有的和善,都得我討好著才能得到。
這都是為什麼呢。
【七】
戚靜姝忍不住來找我的時候,左琮命人為我掛在梢頭的燈,大大小小已有上百個了。若要全數點亮,每日都需十來個宮人在天黑前兩個時辰上山,還得徹夜守著,以免風過大了吹掉後砸碎燈罩,起火燒了山。
即便是正月裡四處紅火,我的朝暉宮仍舊是最熱鬧矚目的一處。
戚靜姝說起今年四月初選秀的事,我方知她此行的用意是爭不到寵便想提前拉攏我。我端詳了她一會兒,不過幾個月,她眉眼間的那份凌厲勁兒便銳減了。
「你不會真聽信了明月宮裡那起子人的話,以為來到這裡就能輕輕鬆鬆撿個皇后做了罷?不會罷?」我已是忍住濃烈的嘲諷發問,虧得我早前還忌憚她。
「我又如何選,不來漠北便要嫁那個死過一任夫人的勞什子鎮西將軍,聽聞他夫人好像還是被他打死的,換作是你,你當如何?」戚靜姝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起來,何嘗有上一次來時的囂張氣焰。
靠嫁女兒以安內外,活該被敵軍打到帝都的城門口。
「若換作是本宮,也會來這漠北試試運氣,」我端起熱茶徐徐飲之,水汽氤氳,後山上的燈已開始接連亮起,「若勾引不到
帝王,也只能和還算血親的皇后打好交道。但後宮這種吃人不吐骨的地方,要想表忠心,少說也要承諾若育有皇子便送予皇后撫養長大,以期將來若立儲君,能待皇后如生身母親。」
戚靜姝盯著我,已不知該作何言語。她眼中是有著明顯的不可置信與失望無助的。
我覺得十分可笑,便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從沒真心拿本宮當過親姐姐,憑什麼妄圖本宮拿你當親妹妹照拂?」
我轉頭看她,在想是不是和戚玉錦一樣,只要養尊處優慣了人就會變蠢,「醒醒罷,你現在寒山城。內裡沒有你母妃父皇疼寵,外邊沒有朝臣外戚相護,這裡你只認得本宮。」
「當然了,」我命人將臨山的窗前的屏風取開,滿山的燈火將整個朝暉宮輝映得如同夏裡的白晝,我望著那星星點點的光,在想象山火蔓延後將一切燒成灰燼的樣子,「你也可以去見見旁的人。」
沉默久久。
「何必再見誰,那些代價焉知嬪妾能否承擔得起,」戚靜姝起身,眼底最後一絲傲慢熄滅,她在我面前跪地行大禮,「從此便仰仗皇后娘娘庇護了。」
「咚」的一聲,我內心不免感嘆,這額頭觸地的聲音真脆。
終究是我最先有了身孕。大太監李昕親自挑了最會伺候孕婦的嬤嬤和宮女來,一邊道喜一邊說,他前後侍奉過三位帝王,還
未見過如此專寵的。
說來確是如此,左琮的後宮,自我之下沒有貴妃,算戚靜姝在內妃位也只有三人,再往下一隻手也能數得清,而他登基四年了,我懷的竟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我調笑道:「莫不是皇上厭惡女子?」
李昕看了我一眼,雖然說著「娘娘說笑了」,面上竟帶著幾分認真的意味。
這引發我的好奇,我接著又道:「莫不是皇上也曾給哪位妃嬪看了他眼睛,嚇哭了人家,所以他便不愛來後宮了?」
「皇上給娘娘看過那隻眼睛?」李昕頗有些震驚地看向我,旋即又笑開,「也不曾有此事。新帝登基諸事繁忙,才耽擱了這幾年罷了。」
這說辭他知我不會信,我也知再怎麼問他也不會講實話,便不再多言。倒是有位曾伺候過已故肖太后的若盈姑姑肯與我講些舊事。
她說起先帝要立儲的那段日子,左琮的眼睛已很不好了,原本以肖國公為首,滿朝文武是屬意於左琨。
結果那陣子剛巧春獵,左琮帶著左琨進了深山,再出來的時候左琨被野獸咬得血肉模糊,最後截了兩條腿和一隻胳膊才勉強留下性命。唇齒也傷得很重,連話都講不清楚了。
那會兒皇后肖氏垂簾,肖氏一族外戚權傾朝野,又不可能擁立其他嬪妃膝下的皇子,實在無法,最終只得選了左琮繼位。
「滿朝文武對新帝獨眼皆為不滿,全憑肖氏一族的權勢和新帝在軍中的威望罷了,」若盈姑姑說著,轉頭幫我整了整小腹上的衣衫,「好在如今娘娘有了身孕,能寄希望於後人了。」
我眨巴眼睛,擺出了我曾在明月宮裡的那副木訥笑容。我對她說,我在這寒山城無親無故,帝王又喜惡難測,只能靠他們多照顧了。
我還說,偏巧要選秀了,我又有了身孕,屆時鶯鶯燕燕入了宮,真怕我這朝暉宮再留不住皇帝。
若盈姑姑笑著,是那種早看慣了宮妃的患得患失的眼神,「娘娘,這後宮之中,從來都是母憑子貴。您是皇后,若育有皇子,將來必能立為太子,賢德公正不惹皇上厭煩足矣。」
我乖巧點點頭,做足了好好聽話的模樣。是夜絹兒陪我看窗外的月色燈山,很久未提過明月宮的她對我說起了一樁舊事。
「若盈姑姑說得真是對極了,母憑子貴才是對妃嬪而言最重要的。若非那年所有人都在說胥妃娘娘第二胎懷的必是位小皇子,娘娘何須受這麼多年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