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文筆絕佳高質量的言情小說__第三章 因為一想到他們因我害死戚玉錦而餘生痛苦
因為一想到他們因我害死戚玉錦而餘生痛苦,我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得好死嗎?如若傷害善良無辜的人便不得好死,那麼不得好死的又何止我一人呢。
哪怕那時我並不明白,原來真有本該善終的人,會自己向十方地獄裡跳。縱不得好死,也不退不悔。
【四】
那一路上我心裡忐忑,與絹兒分析說,縱便知我不是戚玉錦,我以玉錦公主的身份嫁去他雪漠國做皇后,代表兩國修好,左琮應當輕易也不能要我性命。父皇當時也該是如此考量,才讓我替戚玉錦去和親。
絹兒安慰我,說確是此理,興許左琮還會善待我。帝王向來薄情,哪有那麼多分明愛恨。
雪花鵝毛似的飄落,漠北的秋末已然和明月城的隆冬一般冷了。我緊了緊大氅,掀起一角車簾,瞥向絹兒道:「你究竟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呢?你明知道戚玉錦是我害死的,你怎的不怕我呢?」
車窗外絹兒側過頭看我,我被她眼中的憐憫撼動,「只有絹兒知道公主有多可憐。哪怕殺了人,公主仍舊很可憐不是嗎?」
若非她補了一句如今要來這荒涼北境和親很可憐,我該驚於她能看穿我的心了。是很可憐,害對了人才是洗雪前恥,但我又
不能殺父弒母。
我突然認真思考起這樁事。也許並非是不想殺害親生父母,只是覺得比起守衛鬆散的蠢人戚玉錦,一國之君與後宮之妃太難下手罷了。
之後我便被打入了冷宮。
再之後便傳來了訊息,考慮到我此時身份特殊,觀月國傳信說是「雲羅公主」病逝了。
興許於父皇母妃而言確是如此,那個安靜怯懦的雲羅,早死在了親手毒死姐姐的夜裡。
那也是我第二次見到左琮,磅礴大雪裡他只站在門口,問我死掉的雲羅公主是否就是戚玉錦。
他穿著一身火紅的大氅,站在雪地裡像一叢高揚起的焰火。
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點了點頭道:「我離宮時她便臥病在床了,怕耽誤了和親,這才臨時換了我來。」
「戚雲羅,你可知孤寧可接到一具戚玉錦的屍體,也不想看到你來。」
原來這種話從一個陌生人嘴裡說出來,也很刺耳。
我伏下身行禮,冷宮的地磚冰涼滲骨,我竭力把「滾」說得好聽一些:「冷宮寒涼,皇上若無他事便快離去罷。若著了寒氣傷了龍體,臣妾便萬死難辭其咎了。」
許是從沒有冷宮的妃子會反過來趕皇帝走,他看了我好幾眼才一拂衣袖轉身離去。
一去便是三年再未見過。
原本我以為我會就此老死冷宮時,總管大太監李昕來傳旨,說左琮放我回皇后所居的朝暉宮。從此統管後宮諸事,好好做他的皇后。
我將身上最貴重的一對鑲金玉鐲的一隻塞給了李昕,向他打聽發生了什麼。
他不動聲色收下,小聲向我透露,說是我父皇又送了一位公主來給左琮做妃子。昨晚才送到左琮的枕邊,今早就有了放我回宮的旨意。
來的是戚靜姝,算起來她母妃還是我母妃的親妹妹。我離宮時她不過十二三歲,稀薄印象裡是個眉尾上挑看著很機敏的美人胚子。
我又將另一隻塞給李昕,他明白我的用意,又補了幾句:「姝妃娘娘也從觀月國而來,方到便說記掛皇后娘娘。皇上也是想著二位娘娘原本便是姐妹,如此也能一起做個伴。」
記掛的該不是我,應是我這皇后之位了。左琮也非是讓我們作伴,他的後宮妃嬪不多,出身特殊些的只我與戚靜姝兩人,他是想讓我們互相制衡罷了。
踏進朝暉宮時正是傍晚,我站在最高的臺階上,回眸剛好看見最後一抹綺霞從硃紅宮牆上落下去。有陌生的宮女內監烏泱泱跪了一院,齊聲說著「恭迎皇后娘娘回宮」。
回宮嗎?我曾覺得我在明月宮裡住的那個小院子是我的家,如今寒山城裡住了三年的冷宮似乎也有些像家。再就只剩這朝暉宮,可我一夜未曾宿過,這裡一張熟悉的面孔也沒有。
其實也並無不同。
彷彿我在觀月國便有什麼親近的人一樣。
正這麼想著,倒見著一張見過的臉從宮門外出現。戚靜姝向我施施然行禮,三年未見,美得越發凌厲了,「嬪妾拜見皇后姐姐。」
【五】
絹兒為我倒了杯熱茶,見我仍站在大殿外,便端著茶盤走了出來。我握住絹兒的腕子,順手將茶盤推向戚靜姝,「妹妹快喝茶。」
我與她最後一次在明月城相見時,她跟隨她母妃前來,那會兒的我笨拙地想討好所有人,搶著宮女的活遞茶給她。
她那時的表情和此時如出一轍,都是驚異的深處藏著鄙薄,「姐姐如今貴為皇后,豈能為妹妹遞茶。」
戚靜姝順勢上前來挽我踏入殿內,小宮女正準備點燈。一片幽暗裡,她湊近我直言不諱:「姐姐,靜姝瞧著你仍舊是老樣
子。可那麼乖巧嫻靜的一個小公主,是怎麼下手殺自己親姐姐的呢?」
我呼吸一滯,震驚抬眸。我很不喜歡與人對視,因為太多人看我時,眼裡不是輕蔑便是冷漠。可難得的是,戚靜姝眼裡大多是抓住我把柄的得意。
我的手在闊袖下不自覺攥緊,我只問道:「你告訴皇上了?」
她眼裡的得意立即消去大半,向後靠在椅背上,趁喝茶調整語氣,「是說了,可皇上朝政繁忙,哪多心管這些後宮閒事。」
左琮知道了戚玉錦是我殺的,可他非但沒來要我的命,反倒將我從冷宮放了出來。我鬆了拳,伸出手去剝桌上的橘子。
「是我母妃告訴你的這件事?」冰涼的果肉入口,我莫名想起那一大盤荔枝。於是分了幾瓣給她。
戚靜姝眸光閃動,反問我:「若非知情人所講,此事誰又敢信呢?」
我不再注視她,視線飄向門邊的一盞八角宮燈,薄紗罩裡暖黃的燭火劈啪作響,「你可知我是怎麼要了戚玉錦命的?」
戚靜姝顯然並不知曉,瞪圓的眼裡故作淡然傲慢,實則底裡佈滿疑惑與惶恐。她和當時的戚玉錦一樣,想也不想地吃下了我給她的橘子。
「就像你現在這樣,」我轉過頭,又凝視起她,這一回我迎光而坐,終於看見了她眸子裡倒映著的我,原是一張文秀的臉上
帶著怯生的笑,像一棵誰都能砍斷的老樹,「一點兒都不怕我在吃食裡藏毒藥。」
她當時便撲倒在地狂嘔起來,再不顧一宮主妃的端莊與顏面。失態半晌她才意識到什麼,忙扶著宮婢站起身,她想責備我耍她:「姐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