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文筆絕佳高質量的言情小說__第四章 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什麼地方?」我截斷她的話,徐徐喝一口茶。

她憋紅了臉不說話,絹兒替她回道:「雪漠國,寒山城,皇后宮。」

我微微抬頭,瞥了戚靜姝一眼,「明月城裡,我是你姐姐不錯。可這裡,本宮是皇后。天色已晚,本宮要歇下了,姝妃便回宮去罷。」

我一揮衣袖,慣會看人眼色的內監忙上前要為戚靜姝引路。

不必去看,我自知她從此看我的眼神里,已不會再有輕鄙。也許帶著驚慌,甚至帶著厭惡,但她只能將身子伏得低低的向我行禮:「是,皇后娘娘。」

朔風呼嘯,夜色吞噬戚靜姝一行的人影。這是我頭一次興致盎然地看人的背影,想象暗裡躥出一頭野獸,一口咬掉人的腦袋。

大股的血從脖頸上的斷口處噴湧而出,將整個朝暉宮的院子都染成猩紅色……

戚靜姝走後,絹兒興高采烈為我斟茶,言說同樣斷線風箏似的離家千里,誰也再別踩著誰了。她為我佈菜,又嘆說終於不用再熱殘羹剩飯了。

絹兒高興極了,我極少在她臉上見到那樣生動的神情。但我卻並沒有多想笑,彷彿心裡有個無底洞,扔再多東西進去,也不覺填補了什麼。

她為我整理床褥時甚至哼起了一首觀月國的小調,我這才好奇問她:「絹兒,你從八歲起便入宮跟在我身邊,本是哪裡人?」

「回公主,我是打江南邀月城來的,那邊冬天開臘梅花,可好了呢。」

我凝望著她打理褥子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了身子。面朝擺滿琳琅玉器的楠木架,我看到了自己頭戴鳳冠的影子。

「絹兒,那本宮是哪裡人呢?」

「公主自是帝都明月城的公主了……」

不知何時陰起的天,簌簌落下夜雪,那是我頭一回掛著虛浮的假笑衝絹兒說話,「錯了,本宮是北境雪漠國的皇后。」

她被我盯著,臉上天真的笑意一絲絲褪去。她那神情,很像看我笑著撿地上的荔枝吃時的模樣,通紅著眼就要哭出來。

絹兒最後和戚靜姝一樣,身子伏到最低,顫著嗓音向我行禮:「皇后娘娘,請就寢。」

「這麼早便要就寢?」

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倏爾從遠處傳來。我轉過身,看到大殿外一抹焰火似的身影,正踏著一地碎瓊闊步向我而來。

是左琮。

是三年未見,竟然還瞎了隻眼睛的左琮。

【六】

難得看清他正臉,狹長的眉眼瘦削的面骨,挺立的鼻樑下是一張唇瓣偏厚的嘴。算得上冷眉冷眼的好看,可惜戴著隻眼罩便都無用了。

絹兒斟茶給左琮,他一邊飲一邊問我:「你是怎麼弄死戚玉錦的?」

我等他嚥下一口茶後氣定神閒地答道:「回皇上,臣妾是在吃食裡下了毒弄死的親姐姐。」

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冷笑著嘲諷,「你殺人的手段實在不高明。」

「好在被殺的人夠蠢,」我心裡驀地騰起幾分火氣,想不明白一國之君怎的說話總是如此刻薄,「皇上倒是過慮了。」

左琮突然靠近我,桌上的燭火在他獨留的眼中映出芝麻粒大的光點,「聽姝妃說,戚玉錦死的時候七竅流血,消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白骨,還念過你的名字呢——」

他一手鉗起我下巴,逼我直視他,故意啞著聲音裝作快斷氣似的喚我:「雲羅。」

「不得不說,皇上這死人嗓學得真像,」我回視他,忍不住笑出了聲,「她從不愛叫我的名字,誰都不大記得我的名字。父皇母妃真是殘忍,明知她活不了,還要她生不如死地拖半個月,下葬的時候都沒個美人的模樣了。」

風雪拍打窗欞。漠北的風聲很響,穿過朝暉宮背靠著的小山,連簷角數十個宮鈴齊動的聲音都能蓋過去。

便是在這樣的浩蕩風雪聲裡,左琮驀地前傾了身子,吻住了我的唇。胡茬刺人,陌生的氣息將我整個裹挾。

闔宮奴才迴避,左琮抱起我走向錦榻,絹兒忙將珠簾解落。

他力氣遠比我大,我下意識的那點反抗被他輕易制住。疼痛襲遍全身時他稍停歇,伏在我耳邊調笑:「雲羅,你的眉毛要打成死結了。」

我閉上眼,疼得寧可一死,索性口出狂言:「那我真想把這死結打在喉嚨口,免得吐出來!」

未曾想到他不打不罵,竟喘著粗氣笑了,「那孤倒要看看你今晚究竟會不會吐出來……」

一夜如夢荒誕。

還是左琮去上朝了之後絹兒才來和我講,說看我身上好幾處又青又紫的,連嘴唇上被咬破的口子都還沁著血絲。

我舔了舔傷口,有幾分神情恍惚。不知怎的,雖然絹兒在一旁帶著哭腔說怕是左琮因為戚玉錦的事在折磨我,但我卻並不覺得害怕。

因為比起明月宮,這裡只有左琮一個人敢折磨我不是嗎?而且非是不痛不癢,我讓他恨到想將我扯碎了嚥下去。

真是有趣兒。我又奇怪地笑了,這一回絹兒沒哭,只是慌忙地避開,藉著傳膳之由不敢多看。

除開國事繁忙的日子,他每夜都宿在我這裡。

我不愛同他講話,也只在他冷嘲熱諷到我實在忍不住時反駁幾句,於是他掐住我腕子的手會更用幾分力,第二天必然一圈紫青。

不得已,我命奴才給我特製了一對寬邊的金鐲遮掩,是夜便被左琮一把擼下扔在地上。叮叮噹噹,撞到桌邊才停下。

「你瞧,」他把我的手腕拽到我眼前,笑得像我看過的某本雜書裡咧著嘴的小鬼,「你姐姐死的時候,渾身便是這樣紫青紫青的。你難道沒夢到過她向你索命嗎?」

實在無語。

我夜裡覺很淺,從來都是剛夢到什麼便會驚醒。尤其漠北夜風聲響,我未曾做過一個囫圇的夢,於是無奈道:「皇上,您若就想看臣妾嚇哭一場,便下道旨意,臣妾哭給您看便是了。」

他的笑聲停止了,可是嘴角卻咧得更高了些。更像那書裡小鬼的畫像了。

很突然的,左琮扯掉了自己的眼罩。常年不見光,眼罩下一片較其他地方白嫩許多,原本是眼睛的地方一道醜陋的傷疤,他故意伸手挑起上眼皮,我倆離得很近,我一眼便看到眼皮下空洞的眼窩。

薄薄皮膚下血脈縱橫,像沁著血的幽暗陰溼的一方泥沼。我注視著,有幾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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