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皎月掛疏桐_第六章 我聽不懂
我聽不懂,哈哈,我裝的。
我滿臉無辜,寧長樂眼眶中含著淚水,奪門而出。
放學之前,傅疏桐就改完了我的答卷。
他指著那行我自信滿滿寫下的答案,道:「……軍書十三卷?」
我道:「少傅,這是你提醒我的。」
他道:「臣何曾提醒過?」
我模仿他的樣子,叩了三下桌面,道:「你當時叩了三下桌子,以我的聰明才智,必然知道你是想提醒我,此處填三。」
他又揉了揉眉心:「臣是想提醒殿下繼續做題。」
我說:「問題不大,問題不大。」
他道:「殿下又要奪得倒一了。」
我道:「女子無才便是德。」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戒尺:「誰告訴殿下的?」
我道:「寧長樂。我覺得有道理極了,我胸無點墨,便可安心……」
他將戒尺重重地拍在桌沿,揚眉道:「困於內宅,相夫教子,一生平庸?」
……其實我是想說出去釣魚盪鞦韆打葉子牌的。
我小聲道:「也不是……」
他冷聲道:「殿下生來尊貴,如此榮華一生,高枕無憂,也未嘗不可。」
我意識到,傅疏桐好像生氣了。
從前我再離譜,他都只是一邊訓我,一邊教我。
而現在,沒有他的催促,我上課遲了一炷香時間,他也對我熟視無睹。
我愁得拔完了一整根狼毫的毛。
從前他管我,我不喜歡。
他不管我,我又覺得鬱悶。
我怎麼這麼矛盾。
6
我提前半個時辰到上書房背書,李太傅對我露出了肯定的微笑。
我拿著課業去詢問父皇,他高興得少罵了幾個大臣。
只有傅疏桐,課業他要改,但他又不過多評價。
課他也要講,但他一碗水端平,沒有同我多說一句。
我捧著《禮記》,告訴傅疏桐我背完了的時候。
他頷首道:「善。」
我道:「少傅,你應該還有別的話要說。」
他抬了抬眼:「說什麼?」
「你要說:真的嗎,我不信。」
他笑了,但他憋住了。
他的唇角只是短暫地彎了彎。
我道:「少傅,我已經充分地認識到了,女子有才便是德。」
「嗯?」
「我覺得我不該這麼渾渾噩噩地生活下去。」
我應該多去外面玩玩。
他道:「禮記第二篇,背一下。」
我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
他揚了揚唇。
我道:「少傅,為什麼天下是公的,不可以是母的?」
他不笑了,他又開始轉佛珠。
然後心平氣和道:「公是共有的意思。」
與傅疏桐結束冷戰之後,我們又過上了互相折磨的日子。
我道:「少傅,我好像天生不適合讀書。」
他的表情滯了一下,似乎也找不出理由來反駁。
只道:「天道酬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