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妖女時歲_第六章 殷承大約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殷承大約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我進宮第一晚,他便陰沉著臉到了我的房間。
我仍舊如昔年那樣,對他掛著一副好看的笑。
他說:「楊時歲,你是我的。」
我睜著無辜的眼睛看他:「普天之下哪個女子不是陛下的?」
他沒有為我寬衣解帶,而是直接暴風驟雨一般吻下來。
直到我窒息,直到我唇角滲出一些血液。
他說:「你不要裝傻。」
他看我的眼神,還是像看所有物一樣。
我討厭那個眼神。
殷承隔三岔五來看看我,陰陽怪氣一通便走。
我嫌煩,後來在宮中的時日,便常常伴在周太后身邊,她本就寬和,又與我有舊交,便十分疼愛我。
可冤家路窄,即使我在周太后處,也常常能見到他。
一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到後來察覺出他心思之後,便又覺得有些可愛了。
冬日,年節第二天,我照舊在周太后宮中用膳。
吃到一半他進來了,正眼都沒賞我一個,便直接一撩衣袍,在我旁邊坐下。
我心如止水,繼續大塊朵頤。
見我如此反應,他反而有些不樂意,皮笑肉不笑道:「時嬪倒是打得一首好算盤,整日賴在母后這裡,想用這個法子多吸引我的注意,反倒平白惹我心煩。」
我站起身:「那我走了?」
他:「坐下,誰準你走了。」
我:「……」
場面有一些尷尬,他咳了一兩聲,又解釋道:「年節把你攆出去,像什麼樣子,況且母后本來喜歡熱鬧,便允了你這些小心思。」
到底是誰的小心思還不知道,我有些無語。
周太后看穿我們之間暗流湧動,在邊上笑了兩聲,喚侍僕上些酒來,替他圓了場子。
那日殷承喝了許多,而當我們並肩離開的時候,他卻一反常態,要宿在我的宮中。
隨著肚中孩兒逐漸變大,我的身子逐漸不方便起來,與他平躺在那一方小床上也並不舒服。
也許是酒意,也許是夜太過靜謐,也許是今日席上太像平常人家的氛圍,我們都放鬆了些,我同他抱怨:「你若不在這裡,也不會這樣擁擠。」
他轉頭看我,眼睛如黑曜石一般在暗夜裡灼灼:「小姑姑,若沒有這個孩子就好了。」
我撲哧一笑,接了他的話:「阿承,若沒有這個孩子,我活不到今天,你也不會有更多的時間準備。」
是啊,一切都陰差陽錯,一切卻又正正好好。
他的眼神清明,分明是沒怎麼喝醉的模樣:「德陽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做太后麼。」
我搖搖頭。
他攬住我的肩膀:「若你誕下的是個公主,她不會留你的。她最近一直在與十三皇弟那邊聯絡,恐怕是她另外一個目標。」
我口氣輕鬆:「若我誕下的是個皇子,她也不會留我。」
他定定看著我,說:「小姑姑果然聰明,不然也不能一己之力殺掉父皇。」
那件事並非我的榮耀,反而過程讓我覺得十分屈辱,我強忍下噁心的感覺,同他道:「所以我該向陛下投誠了。」
其實這段時間,我並非什麼都沒有做。
德陽一直監視著我,生怕我把肚子裡的孩子弄掉,因而只有在太后這裡,監視才能鬆懈一些。
其實在二哥離開之前,我便早已同他寫下與之後可能發生事情相關的書信。
大約再過半個月,他就可以帶著邊境的軍隊回來了罷。
殷承眼神中有些驚訝,他問我想要什麼。
我說:「我想留下這個孩子。」
她已經五六個月了,而且我特地找太醫看過,是個女孩。
我對這個女兒有許多感情。
我想要她平平安安地降生。
而二哥願意回來參與宮變的原因,也並非都是因為我。
自德陽嫁給大哥之後,便想將楊家分崩離析,權力全部奪到大哥那邊。
因而他在邊關糧晌與貼補越來越少,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
他不在意國家之主是誰,但他在意自己手下的性命,在意這個國家。
而他師出有名,回來用的便是殷承的密令,這中間還要感謝周太后搭橋牽線。
德陽的勢力還沒有滲透地方,所以這一路行來也很隱蔽,並未被他的爪牙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