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雲祭掃掃錯墳,半夜女鬼來找_第3章 六十年前
」
六十年前,爺爺十八,奶奶十七。
他們剛結完婚才半個月,就遇到了知青下鄉。
分配到他們家的,是一個年輕秀氣的城裡姑娘——阿秀。
她熱情、大膽、奔放,是與村子裡的姑娘截然不同的鮮活生命。
村裡人實誠,奶奶念著她小小年紀就背井離鄉,每天做飯都特意多給她留個雞蛋,還把家裡最柔軟、最乾淨的鋪蓋給她,每天夜裡陪她在煤油燈下嘮嗑。
阿秀嘴甜,一口一個「嫂子」叫得親,可眼睛,卻總往爺爺身上瞟。
爺爺是村裡出名的周正小夥,犁田種地修理樣樣行。
話雖然不多,可背脊卻挺得筆直。
還寫得一手好字,在村裡相當受歡迎。
阿秀就這樣盯上了他。
爺爺下地,她便跟著去田埂,藉口問田裡的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爺爺插秧的身影。
爺爺回來得晚些,她提前溫好熱水,端到爺爺面前,手伸過去又縮回來,指尖都在抖。
夏夜的曬穀場裡,別人都搖著蒲扇閒聊,她偏湊到爺爺身邊,嬌聲唱著城裡的歌,歌聲甜膩膩的,叫人聽得臉紅。
全村人都在嚼舌根,說這城裡來的姑娘不知羞恥,勾引有婦之夫。
可爺爺腦子沒犯渾,他那時候還愛奶奶。
阿秀遞過去的溫水,他接了,轉頭就喂到了奶奶的嘴邊。
阿秀唱的那些黏膩膩的歌,他一字不落,全記住了,回去一遍遍地唱給奶奶聽。
村裡人笑話奶奶,他就開始躲著阿秀。
可那個年頭的愛情,熱烈得像一把火。
阿秀這把火,越躲越旺,越追越緊。
1966 年,二月十八,那天天陰得厲害,豆大的雨點像石頭一樣砸了下來。
阿秀穿了一套嶄新的紅色衣服,把爺爺堵在柴房裡。
05
「哥,我知道你躲我。」她的聲音發顫,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就是喜歡你,跟你有沒有老婆沒關係。」
爺爺往後退,後背抵著柴堆,聲音壓得很低。
「阿秀,你還小,不要犯糊塗,我有媳婦了。」
「我不介意。」阿秀突然撲進了爺爺懷裡,兩條手臂緊緊纏住爺爺的背:「我只要能陪著你,就夠了。」
兩人拉扯的動靜,被門口的奶奶聽了個正著。
奶奶沒鬧,也沒哭,更沒有衝進去撕扯。
她靜靜地看著他們抱在一起的身影。
直到兩人察覺到奶奶的視線。
扭頭看到她,兩人的臉都白了。
爺爺慌了,狠狠地推開阿秀,想解釋。
奶奶卻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嚇人:「林姑娘,外頭雨大,後山有個避雨的山洞,你收拾收拾,我帶你去吧。」
這是要趕她走的意思。
阿秀愣了一下,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奶奶陰沉的臉。
沒多想,跟著奶奶往後山走。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濘。
奶奶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穩。
阿秀跟在後面,心裡發慌。
嘴裡卻還唸叨著:「嫂子,你和林哥沒孩子,就是離了,你也還能嫁人,我是真的愛林哥……」
話還沒說完,走到了一處陡坡。
奶奶突然停了下來。
阿秀只顧著說話,並沒有注意奶奶的臉色。
奶奶突然伸手,將還在自顧自說著話的阿秀猛地一推。
阿秀驚呼一聲,身體下滑。
山坡上全是溼滑的泥土和碎石,她根本抓不住東西。
一路滾到坡底,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再也沒了動靜。
奶奶站在坡頂,看著下面一動不動的紅色身影,渾身發抖。
卻毅然轉過了身,沒再回頭,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
爺爺還在柴房等著,看見奶奶回來,臉色慘白,問她,阿秀呢?
奶奶沒說話,走進屋,坐在床尾,突然捂著臉哭了。
哭了半宿,才斷斷續續地把後山的事說了。
爺爺瘋了似的往後山跑,到了坡底,看見阿秀穿著紅色的衣服躺在泥水裡。
渾身是傷,早就沒有了氣息。
爺爺抱著阿秀冰冷的身體,站在雨水裡,哭到嗓子都啞了。
後來,阿秀的屍??被爺爺埋在了後山,並在不遠處種了一棵槐樹。
那晚,奶奶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
三個多月,還沒成型。
從那天之後,爺爺就像變了個人,話更少了,每天除了下地,就是坐在門檻上發呆,眼神空洞。
奶奶再也沒提過這件事,只是夜裡常常做噩夢,夢見阿秀,夢見自己那個夭折的孩子。
後來的每年清明,爺爺都會偷偷去後山,在阿秀的墳前放一束野花,坐很久。
奶奶知道,但從沒攔過。
06
奶奶的身體在顫抖,時隔六十年。
她把埋藏在心裡最深的那個秘密,那根刺,連血帶肉地拔了出來。
那個帶血的山坡、那個還沒來得及看過這個世界就夭折了的孩子。
還有往後漫長歲月裡,爺爺死寂的眼神。
我不認為奶奶有錯。
那時候的她,才十七歲,懷著孕,卻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搶丈夫。
在那個年代,如果她守不住那個家,一個十七歲單身帶娃的女人,是活不下去的。
她把她推了下去,可命運,還是把她的幸福帶走了。
我決定陪著奶奶,再回一次後山。
這次,我要挖開那座新墳,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我找了一把摺疊鐵鍬,連夜出發,到達老家的時候,天剛矇矇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