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屍路 68 號：紙童女_第6章 樓上的

【樓上的，科學是什麼？】

【主播求修仙教程。】

還有觀眾打趣道：

【這司機師傅還挺仁義，說話算話。】

【是啊，恭喜大師收穫忠誠小弟一位。】

處理了一件詭異，我心裡也有些放鬆，輕撫著放在膝頭的棗木劍。

側頭看去，窗外天似要將明。

只是不知怎麼的，我心裡始終有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不知從何說起。

「……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為了緩解那股怪異的心情，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師傅閒聊起來。

師傅不疑有他，滔滔不絕起來：

「嗨！大師，把您送回家，我打算回趟老家看看我老子。我娘走得早，我一個人又早早出來討生活，這些年我爹一個人在鄉下，我也沒想過多回去看看他。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活到四十歲，經歷了這一遭，這才知道什麼叫世事無常，啥都是虛的，只有活著比什麼都強，活著才能和親人團聚。」

說著，他苦笑一聲。

「說起來……我也很久沒去祭拜過我娘了，她老人家也該想我了。」

我突然一愣。

這時，我的左手邊傳來微不可察的摩挲聲，指尖傳來陣陣寒意。

我頓了一下，瞥眼過去，只見穿著翠綠裙子的紙童女正靜靜坐在我身側。

12.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紙人！是紙人，主播看你旁邊！】

【這麼回事？？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毫無準備的彈幕被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尖叫連連。

我看了師傅一眼，紙童女的身形嬌小，加上坐在裡側，他根本沒注意到。

於是我也恍若未覺，平靜地將木劍放到一邊。

「……話說回來，師傅。」

師傅握著方向盤：「啥？大師您說。」

我說：「其實你挺不擅長說謊的。

」

「…………」

他動作忽然一頓。

「不過，其實我一開始也沒有注意到，看來還是經驗不足的問題。」

【……？啊，什麼意思？？】

【不是，主播已經看到紙人了吧，為什麼不跑現在問這個……】

【我不行了，該不會主播其實是和紙人是一夥的吧，我 cpu 已經乾燒了……】

【誰撒謊了？這是要幹啥呢，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了……】

彈幕被這意想不到的走向幹懵了，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司機師傅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乾巴巴地我。

「大師，您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我透過後視鏡和他對視，道。

「我曾經聽一個人說過兩句話。第一句話是人每說一個謊言，接下來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掩蓋它；第二句話是，人無法想象和描述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比如任何人都無法想象出一個不存在的顏色。所以即使是謊言，也是某個人的潛意識裡，將部分真實重組構建而成的。」

師傅：「………」

我沒有停頓：「當時你說，你以為是老婆的那個女人張開嘴，裡面沒有舌頭，像個黑洞。」

師傅盯著我，說：「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我回答，「沒有問題才是問題。按照你的表述，當初你根本沒有妻子，是被紙人魘住了，一切都是幻象，那麼在這個故事裡，為什麼你接了一個電話，就突然看到了紙人的真容？」

師傅平靜道：「……大師您忘了嗎，我從小就對這些事很敏感。」

一臉懵的彈幕看著我們對話，忍不住插嘴：

【是啊是啊，主播你是不是忘了，司機師傅之前就說自己從小對這些事就敏感，他可能也有那什麼……玄學的天賦吧？】

【就是啊，主播突然咋了，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有彈幕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這麼一說的話……】

我笑了笑：

「敏感得能夜夜夢到死去的母親，能一眼意識到未被點睛的紙人的怪異之處，甚至看破了紙人的幻術……卻沒注意到家裡的衣櫃走進來一個紙人，也沒發現這條兩週前發生過離奇命案的三尸路有問題，還在深夜接了這裡的單嗎？」

「……………」

【……………】

彈幕呆住了。

師傅目視前方，手背卻緩緩凸起青筋。

「你的那段描述聽起來足夠怪異，也很恐怖，但細究起來卻經不起推敲，紙人們所有的行為都只是為了“驚嚇你”。」

「和今天瘋狂試圖刀死你的行為比起來，與其說二十年前它是在和你開玩笑，不如說整段經歷都更像是……」

我頓了頓。

「像是一種，為了製造氛圍感而編造的小說情節。」

師傅緊緊咬著牙，沒有說話。

我看向窗外，天空仍然沉沉的，將明卻未明。

「其實音響裡的女聲，你也不是第一次聽到吧？現在想起來，每次那個聲音響起來，你的反應都很劇烈。」

紙人柔軟冰冷的手貼著我，我卻並不覺得可怕。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彷彿被某個小女孩輕輕拉住手的錯覺。

我收回目光，和司機師傅對上眼：

「——所以，師傅，你是在哪裡見過嘴裡沒有舌頭的女人，又是在哪裡聽過七八歲左右小女孩的聲音呢？」

13.

後來發生的事?那我不知道。

那天說完那番話，我便下了車。

司機師傅全程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沉默如雕塑。

關上車門前，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現在把當年的真相告訴我，然後去自首, 至少你能在監獄活著度過餘生。」

師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