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生記_第6章 他跪在豆生記門口

他跪在「豆生記」門口，涕淚橫流。

說自己悔斷了腸子，哭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蓬頭垢面的狼狽模樣，心裡竟一片平靜。

「周守業，太晚了。」

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

「我當初也是真心想跟你把日子過好的。

「就算你傷了腰，我也沒想過丟下你，是你不懂得珍惜。

「你以為我豆娘離了男人活不了，現在應該明白了，是你離了女人活不了。

「不是女人需要你，是你需要個女人來養著你、伺候你，還得捧著你。」

我把那吊錢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這錢你拿去，回清河鎮吧。

「那裡花費低，你爹留下的鐵鋪底子還在, 拾掇拾掇, 做點你能做的營生，總能餬口。

「好好過你的日子，別再來找我了。」

周守業捧著那吊錢, 看著我決絕的眼神，又看看我身後鋪子裡，正靜靜望著這邊的陳硯生，終於嚎啕大哭。

我相信，這次他是真真正正地後悔了。

可這後悔於我而言, 早已沒有任何意義。

16

趕走周守業那天，陳硯生格外沉默。

收拾鋪子時，總是偷偷看我，一副欲言又的模樣。

夜躺下，也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最後還是從後輕輕抱住我, 把臉埋在我後頸，聲音悶悶的：

「娘……你會不會也不要我了？」

我轉過身，在昏暗中摸了摸他的臉：

「你這傻子亂想什麼呢？當然不會啊。」

「可是, 他後悔了。」

他聲有些急, 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

「你們曾在起五年, 可我們……才不到一年。」

「感情哪是用時間算的？」

我嘆了口, 認真看著他的眼睛：

「陳硯生, 你聽好了，他後不後悔, 是他的事。

「我要的是現在這個知冷知熱、踏踏實實和我過子的你。

「只要你不變，我就不會。明嗎？」

他點點頭，眼神卻還是幽幽的, 像藏著不安。

忽然, 他湊近我邊, 溫熱的息拂過來：

「那……我們要個孩子, 好不好？」

我怔：

「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聲音低低的，理直壯有點害羞：

「有了孩子, 你就有了牽掛。

「往後就算……就算有了別的心思，也會多掂量掂量。

「看在孩子的份上, 也不會丟下我了。」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補了一句：

「就當是……抵押。」

我忍不住笑出聲，輕輕戳他額頭：

「跟誰學的？心眼變多了！」

他卻不笑, 隻眼睛溼漉漉地看著我，像只怕被丟下的大狗。

我軟, 湊過去親了親他：

「好好好, 都依你……

「不過你要記住, 我不丟下你, 從來不是因為孩, 是因為我的夫君本來就很好。」

他眼睛倏地亮了，用力點頭，然後緊緊抱住我。

「娘，那我們現在就開始造小吧！」

「娘子, 聽說要多做幾回，才能成功。」

「娘子，這個姿勢好不好……」

「娘子……」

紅帳輕垂, 燭影搖動。

窗外，柳溪鎮沉入寧靜的夢鄉。

而屬於我們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