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生記_第5章 豆娘
「豆娘,你就離不了男人是吧?找個殘廢也當寶!」
我冷冷地看著他:
「殘廢?他靠自己的手藝,幫我撐起這個鋪子,讓我過上好日子。
「你呢?離了女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吧?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周守業被我戳中痛處,臉漲成豬肝色,嘶吼:
「他讓你過好日子?別傻了!小心哪天也被騙光銀子!」
陳硯生氣得手都在抖。
抄起門邊的掃帚棍,一言不發,直接將人轟出了店門。
而後,也不管滿屋街坊,轉身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娘子!我不會騙你!永遠!永遠不會!」
圍觀的人群先是一愣,隨即鬨笑起來。
王大娘擦著眼角笑他:
「哎喲,這傻孩子,急得話都說囫圇了!」
我埋在他??前,眼眶發熱。
卻不是羞惱,是終於被穩穩接住的踏實。
我輕輕回抱住他,仰頭笑道:
「我知道。」
13
轉眼又是一年春。
「豆生記」的名號在柳溪鎮越來越響。
陳硯生刻的那個小小「豆生」木印,蓋在出貨的油紙上,成了品質的保證,連外地大酒樓都派人長期訂貨。
這樣一來,就有鄰鎮甚至外縣的豆腐同行,慕名來「取經」。
王大娘私下拉住我,壓低聲音:
「豆娘,這手藝可不能隨便教!
「那些濾架、壓板的門道,是你們安身立命的根本,哪能隨便讓人瞧了去?」
陳硯生聽了,只是笑笑,沒說話。
可轉頭真有人來問,他竟比劃著,把做法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人家聽得雲裡霧裡,他就找來炭條,在粗紙上畫圖。
還撿些邊角木料,當場釘出個簡略的模子。
手把手教人怎麼裝卡榫、調鬆緊。
等人走了,我忍不住說他:
「你也太實誠了。」
他神秘地搖搖頭:
「大家謀生都不易,況且……工具是死的,手藝是活的。
「我們的『活』,他們一時半會兒學不去。」
我眼睛一亮:
「你是說……咱們不光賣豆腐,還能賣這些工具?」
他笑著點頭,從懷裡掏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圖樣。
濾漿架、壓板、保溫桶……
每樣工具用什麼木、厚薄幾寸、工時多久、定價幾何,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原來他早就在盤算這事了。
我們商量了一整夜,第二天就盤下隔壁的門面,開了間木匠鋪。
除了豆腐坊的工具,他還研究出醬坊、麵點鋪子的趁手工具,本地外地的老闆都搶著來買。
一時間,木匠鋪的生意竟比我的豆生記還要紅火。
我佯裝生氣,叉腰站在門口:
「好啊,現在是你木匠鋪當家,把我的豆腐鋪都比下去了!」
陳硯生一聽,趕緊丟下刨子,小跑著過來哄我。
又是揉肩膀,又是遞花茶。
「娘子的是娘子的,我的,也是娘子的。
「豆生記,永遠是最好的!」
那樣子委屈又可愛,逗得我噗嗤笑出聲。
14
正與他膩歪著,門口忽然一暗。
幾個面生的漢子堵在了鋪子前。
領頭的是個蓄著短鬚的中年人,眼神精明,透著股狠厲。
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毒啞陳硯生的那個劉掌櫃。
「陳啞巴!」
劉掌櫃嗓門洪亮,話卻難聽:
「在哪兒偷學了幾手三腳貓功夫,就敢回來搶同行飯碗?
「你這鋪子,趁早給我關了!」
陳硯生本就對當年的事有陰影,如今看見那劉掌櫃,臉色驚得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我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
「劉掌櫃,說話要講良心。
「硯生的手藝是自個兒一點一滴琢磨出來的,鋪子也是正經營生,怎麼就叫『搶飯碗』了?」
「喲,老闆娘倒是牙尖嘴利。」
劉掌櫃陰陽怪氣地笑:
「一個啞巴,一個賣豆腐的,搭夥過日子不容易,我勸你們識相點,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氣極反笑,環視了一圈圍攏過來的街坊,聲音也冷了下來:
「怎麼?你也想把我毒啞了不成?」
陳硯生忽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豆娘!」
我回握他,轉頭柔聲道:
「硯生,咱們不能再躲了。
「以前咱們弱,吃了虧只能嚥下去,可現在不一樣了。
「明明是他有錯在先,咱們憑什麼要怕?
「咱們去報官,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
陳硯生望著我,??膛起伏。
眼中起初的忐忑,也漸漸被堅定取代。
我們當真去縣衙遞了狀子。
陳硯生說得慢,我就替他說。
投毒的事有人證,劉掌櫃在官船偷工減料的賬本更是被陳硯生謄抄了下來。
劉掌櫃終究沒抵賴過去,賠了我們 胡%巴 士 可免費看後續一大筆銀子,還蹲了大獄。
夜裡,陳硯生緊緊抱著我,聲音悶悶的:
「我這做夫君的,倒不如娘子勇敢,慚愧。」
我貼著他的??口,聽著那穩健的心跳,輕聲說:
「做夫妻本就要互相護著。
「咱們相互扶持,以後誰也別想再欺負咱。」
15
自從周守業來過柳溪鎮,便覺得這裡生意好做,把鐵鋪搬到了豆生記對面,想活出個樣來,打我的臉。
可剛掄了兩錘,他的腰傷就復發,鐵鋪也徹底荒廢。
聽鋪子裡的夥計說,他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很是淒涼。
陳硯生是個心軟的。
讓夥計包了幾塊耐放的豆乾和一小袋米,又拿了一吊錢,託人捎給他,沒留話。
沒想到,他竟以為我心軟回心轉意,拖著病體又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