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貍

陛下遇刺，被貍貓精所救，封其為貴妃。

前朝後宮都說它是紅顏禍水，紛紛向我進言：

「皇后娘娘，這貍貓成精，定然是您的威脅啊！」

「是啊娘娘，您看這貓一直朝您響，是壞貓！」

唯有我膝下的小公主吶吶出聲：

「孃親，要不……您摸摸它？」

1

陛下遇刺，半空飛起一貌美女子擋刀。

一陣刀光劍影后，貌美女子不見了，剩下一隻毛茸茸。

原來是一隻剛剛化形的貍貓精。

陛下大手一揮，封貍貓精為貴妃，住坤寧宮照料。

嗯，坤寧宮，本皇后的宮殿。

前朝後宮議論紛紛，都說這貍貓是紅顏禍水，怎麼能封一隻貓咪當貴妃呢？

臣子們不敢觸陛下的黴頭，偷偷給我遞話：

除掉那隻貍貓精！

坤寧宮裡，後宮眾人將貓窩圍了個裡外三層，七嘴八舌：

「皇后娘娘，這貍貓化形成美人以後，定然是您的威脅啊！」

嗯，不錯，志怪小說裡一貫這麼寫。

古有妲己魅惑君王，後有妖精禍亂朝綱。

一般精怪惑人，原配總是下場悽慘。

「是啊娘娘，您看這貓一直朝您響，是壞貓！」

我仔細去看，那貓咪受了傷，橫躺在軟榻上，一雙琉璃般的眼朝著我，肚子呼嚕呼嚕地響。

聽說這些個小畜生，發起攻擊前都喜歡發出聲音挑釁。

我沉聲：「不許響了！再響你就是壞貓！」

……肚子呼嚕呼嚕的聲音更大了些。

果然是壞貓！

可是要除掉它，該從何處下手呢？

貓頭圓溜溜，脖頸一圈大圍脖，小肚子軟乎乎，尾巴一甩一甩。

我一時間竟找不到下手的位置。

突然有一隻小手拉了拉我的裙襬——

是我膝下的小公主太平。

「孃親……要不，您摸摸它呢？」

2

我被一隻貓碰瓷了。

自從我聽信太平的話，嘗試地摸了摸貓貴妃的肚子，這貓就黏上了我。

吃飯要我喂，睡覺要趴在我手臂上，離開它的視線一刻鐘就炸毛。

嬤嬤痛心疾首：

「這貍貓精竟敢如此囂張跋扈！後宮上下這麼多人，偏偏非要選娘娘伺候它，還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難道伺候它是什麼享受的事情嗎！」

……我順手捋貓貓頭的手尷尬地停了一下。

倒也不是。

「娘娘您難道忘了國師的預言？這可是陛下即位以來的第一位貴妃！」

我幼時就被國師批為鳳命，一言一行，皆按照皇后的禮儀培養。

國師說我是百年難遇的賢后，只要有我輔佐，陛下的江山定然穩固，民間定然安泰。

但國師話語一轉……

說世有賢后，就有妖妃。

他說陛下會遇到一位命中註定的女子，一見鍾情，萬般恩寵。

那女子囂張跋扈，定會禍亂朝綱。

於是自從我被接進宮中教養，我就成了陛下身邊的戒尺，對待後宮女子要恩威並濟，一視同仁，對待陛下子嗣，要視如己出，悉心撫養。

我恪守宮規，並且把自己活成了宮規，嚴陣以待地防守那位「從天而降的妖妃」。

但我沒想到……

那妖妃此刻就掛在我懷裡。

賴皮蛇一樣地打了個哈欠，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瞇起了圓圓的眼睛。

「……嬤嬤，可它是一隻貍貓。」

貍貓，要怎麼禍亂朝綱？

把天下的老鼠都吃乾淨嗎？

嬤嬤恨鐵不成鋼。

「什麼貍貓，是貍貓精！貍貓精！娘娘，您可別忘了，這貍貓精可是會化形的！」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宮宴上半空飛起的女子，的確貌美無比。

「娘娘，斬草要除根啊！」

我無意識地摸了摸貓圍脖。

對嬤嬤的話深刻贊同。

斬草要除根。

但斬貓可以再等等。

3

皇后娘娘起晚了。

坤寧宮前殿一群鶯鶯燕燕愣在原地。

嬤嬤咳了一聲：

「皇后娘娘身體不適，今日的請安就免了。」

年紀小的宋貴人心直口快：

「娘娘從前高燒不退都會見我們，處理後宮事務，今日到底怎麼了？」

是啊，皇后進宮七年，每逢初一十五給太后請安，其他日子晨起會見嬪妃，處理後宮眾多事務，從不懈怠。

哪怕身體不適，也會強撐著出面。

日子久了，後宮妃嬪們也習慣了。

大到小產栽贓貪墨的要緊事，小到誰屋子裡的炭火少了一塊，都要到皇后娘娘面前討個公平。

今日眼瞧著已經日上三竿，可坤寧宮前殿還不見皇后娘娘的影子。

膽子小的陳嬪語調顫顫巍巍：

「該不會是皇后娘娘生什麼重病了吧……」

嬤嬤冷著臉呵斥：

「陳嬪娘娘慎言，皇后不過風寒，明日便好。」

有好奇的妃子問：

「為何明日便能好？」

嬤嬤老神在在，心裡將那貓貴妃罵了一萬遍。

因為風寒的根本不是皇后娘娘。

是那貓貴妃！

而且，還是皇后娘娘覺得它風寒！

——我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

誰在背後議論我？

昨日帶著貍花貓在後花園裡，突然起了風。

回寢宮後便開始偏頭痛。

老毛病了。

嬤嬤問要不要宣太醫，我擺了擺手，陳年舊疾，若是太醫來了又要勸我多休養。

我斜躺在軟榻上休息，想著捱過這一陣兒就宣內務府的來對賬，快到冬日了，這各宮的炭火衣物修繕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聽說穎嬪和柔貴人又槓上了，昨日就吵著嚷著要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