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貍_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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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告訴孃親，在孃親來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太平說，她原本在御花園撲蝴蝶，看到了正好出門曬太陽的徐貍，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

徐貍本來是掉頭就走的，但不知怎麼地又停下來，問她，想不想摸一下。

小姑娘沒忍住，摸了一把。

再然後，倆人就玩到了一起，徐貍自己追自己的尾巴，追得團團轉。

「孃親，我不小心踩了徐娘孃的尾巴，但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和徐貍道歉，就被皇帝一把推倒。

原本還在替她解釋的貴妃突然暈倒在皇帝懷裡。

貴妃身邊的婢女一改溫柔和煦的臉色，尖叫著說公主要害貴妃，要砍掉貴妃的尾巴。

「孃親，我沒有。」

坤寧宮和未央宮勢同水火，太平又是我的女兒，大家就這樣輕易相信太平是為了給我出氣，故意傷害了徐貍。

宮中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推著我和徐貍走向反目。

14

事情在朝著有利的方向進展。

貴妃歹毒跋扈，得罪了很多人，開始有人倒戈向我。

未央宮的嬤嬤向我投誠，她掀開衣袖露出遍佈淤青的手臂，哭訴著未央宮宮人被徐貍虐待，求我替她們做主。

「只要娘娘一聲令下，未央宮宮人定會替娘娘做事。」

未央宮外輪值的侍衛自稱是年前被杖斃丫鬟的青梅竹馬，恨貴妃入骨，定要尋機會報仇雪恨。

「巧慧無辜枉死，如果能給她報仇，卑職什麼都願意做！」

我長嘆了口氣。

「可憐巧慧無父無母，如今也只有你願意為她伸張正義。」

那侍衛義憤填膺，說會為我效死。

如此。

內有未央宮貼身嬤嬤做內應，外有輪值守衛接應，前朝御史們寫好了檄文，連太后她老人家都找了驅邪的法師。

一切只等一場清君側。

眾人殷殷期盼著，只要除掉罪魁禍首貓妖，皇帝就會恢復清明，重新成為那個賢德明理的君王。

而執行這場動亂的利劍，被推著送到了我的手裡。

窗外月光皎皎。

這樣的月光我已經在宮牆裡看了七年。

算上東宮的那些日子，更久更長。

長到我幾乎忘記，在當這個天下為先、君王為先的賢后之前，我是什麼樣子的人。

15

利刃劃開未央宮宮門的時候，鐵鏽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

我無端想起了當年國師對我的預言。

世人只知道國師說我當為賢后，能輔助皇帝成就千古明君。

但世人不知道國師在說這句話之前，還有一句。

他說，陸家婉婉，性烈如出鞘尖刀，應以鎮國。

讓我當這個賢后，不僅僅是為了輔佐君主，也怕尖刀弒主。

有了內外的接應，我幾乎是一路暢通無阻地闖進了未央宮。

手中的利刃刺進了未央宮軟塌的錦被裡，貓妖淒厲的尖叫聲響徹闔宮——

徐貍死了。

一切都結束了嗎？

我聽到兵刃的聲音。

身後的衛兵被盡數繳械。

帝王從帷幔後緩緩走出。

他神色清明，沒有半分被蠱惑的樣子。

玩味地看著我這隻螳螂捕蟬的蟬。

「皇后賢德，這是在……清君側？」

接應我的衛兵重重地跪在地上，高喊著：

「妖孽已除！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遭跪了一片。

包括內應的未央宮嬤嬤，和不少站在我身後的衛兵、宮人。

他們都是皇帝的人。

皇帝瀟灑地坐在軟榻上，毫無感情地掃了一眼被洞穿的屍??，那位他盛寵的貴妃，如同看一隻牲畜。

然後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孤喜歡這場清君側，這些時日被妖孽蠱惑，實非孤情願。多謝皇后，日後孤一定繼續勵精圖治，當一個千古明君，成全皇后的情誼。」

他笑得很真心。

如果衛兵的劍沒有抵著我的心口。

我認真地問皇帝：

「陛下身邊想要請的人，恐怕不止貴妃吧？」

他精心策劃了這一場大戲，送我順利地攻進未央宮，不會只是為了除掉一個沒有根基的徐貍。

皇帝真正想除掉的……

是陸家。

16

「皇后啊。」

「你很賢德，你的哥哥也很賢德，你的兒子也是。」

「可你們都是忠臣，都是對的，那孤又是什麼呢？」

皇帝很無奈。

「孤並不想做陸家忠臣牌坊的傀儡。」

我的喉嚨乾澀。

「陸家……從未逾矩。」

帝王早已親政，並非受制於陸家。

「是啊，你們都很守規矩，都很忠誠，但是你們太守規矩了啊。」

「就顯得……孤若是有幾分私心，就是千不該萬不該，是對不起賢后和忠臣。」

「可孤也想嘗一嘗君王的滋味啊，可以隨意寵愛貌美的女子，可以提攜言語悅耳的臣子，可以停戰也能起戰，而不是聽你們陸家的！聽那些半截身子入土的御史的！」

所以貴妃是個幌子。

是帝王肆意妄為的幌子。

只要給徐貍扣上一個禍國妖妃的汙名，就可以將一切罪名都推到女子身上。

皇帝利用她，削弱我在後宮的權力，流放和他政見不合的書生，賜死讓他礙眼的御史，叫停他不想打的勝仗。

而一切的最後。

他只需要賜死徐貍。

再下一份懺悔書。

說自己都是受妖孽蠱惑，才犯下大錯，就可以順利地回到那個賢明君主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