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公爹當逃兵假死後,我和婆母反手賣了所有家產_第6章 顧景琛則四處去找從前稱兄道弟的朋友
顧景琛則四處去找從前稱兄道弟的朋友,想打聽出婆媳二人的下落。
結果顧宏遠奔波了整整一日,每扇門後頭傳出來的回話都是一樣的:
“我家老爺說了,不認識什麼姓顧的,請回吧。”
顧景琛那頭也沒好到哪兒去。
人人避他如避瘟疫,只有一個人託小廝隔著門縫撂了句話過來:“你現在連戶籍都沒有,就是個黑戶。誰沾上你,誰倒黴。”
傍晚,父子倆灰頭土臉地碰了頭。
他們把各自攏來的零星訊息拼湊到一處,才總算把三年前那樁事拼出了全貌。
訃告送抵顧府當日,沈歲寧頭一件事便是直奔衙門,利索銷了二人的戶籍。
同一天,她和婆母便開始變賣家產。
府裡那幾位姨娘、侍妾,被沈歲寧叫來的牙婆周氏當場發賣,四個人打包,統共賣了三百五十兩銀子。
而顧宏遠那唯一的女兒,也教伯爵府尋了個由頭休了回來,轉手便被沈歲寧送去了城外的水月庵。
做完這一切,沈歲寧和婆母帶著變賣得來的所有銀錢,坐上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從京城南門絕塵而去。
再無人知曉她們去了何方。
17.
*
顧宏遠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茶壺碗盞摔了個粉碎,碎瓷渣子濺了滿地。
他氣沈歲寧。
也氣婆母。
更氣他自己。
他活了五十多年,自以為精明一世,到頭來卻被兩個女人算計得乾乾淨淨。
宅子沒了,鋪子沒了,官職沒了,戶籍沒了,連三個姨娘都被人像牲口一樣打包發賣了!
顧景琛蹲在牆角,抱著腦袋,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寡婦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倚著門框,把父子倆的狼狽從頭看到了尾。
“顧宏遠。”
顧宏遠渾身一僵,緩緩回過頭來。
趙寡婦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兒子以後和你沒關係了。”
顧宏遠一臉錯愕,“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趙寡婦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誚:
“你在徽州跟我說,你是六品武將,家有良田千畝、宅院三處、鋪面十餘間。只要我帶著家產嫁過來,往後便是京城官眷,吃穿不愁,風光體面。”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可現在呢?你連自己是誰都證明不了!你拿什麼娶我?拿你這張嘴嗎?”
顧宏遠的臉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嘴唇翕動了半天,竟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擠不出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趙寡婦的目光從顧宏遠身上緩緩移到角落裡的顧景琛身上。
“我侄女說了,她也不嫁了。”
顧景琛猛地抬起頭,眼眶裡全是血絲。
趙小娘子從趙寡婦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的表情和趙寡婦如出一轍。
“顧公子,你在徽州的時候說,你是京城顧家的獨子,將來要繼承家業,讓我跟著你享一輩子福。現在我想問問,家業呢?”
顧景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你、你們——”
“我們怎麼?”
趙寡婦劈手把話截過去,語氣裡沒有半分退讓,“兩個黑戶,不如想想自己以後怎麼辦吧!”
18.
到了京城後,我和婆母便一直隱在暗處,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趙寡婦姑侄甩手離去之後,顧宏遠和顧景琛很快便連客棧的房錢都掏不出來了。
兩個沒有戶籍的黑戶,尋不著活計,更沒人敢收留,只能一路跌跌撞撞滾到城外的破廟裡棲身。
顧宏遠當了一輩子武將,養尊處優幾十年,如今連一口囫圇飯都吃不上,整日被廟裡的乞丐呼來喝去、拳腳相加。
顧景琛做了半生公子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眼下卻只能蹲在街邊,撿人家吃剩的殘羹冷炙往嘴裡塞。
父子倆日日縮在破廟裡互相撕咬。
顧宏遠罵顧景琛不孝,顧景琛罵顧宏遠坑了他一輩子。
罵到最兇的那一回,顧宏遠一口氣沒續上來,當場中了風,癱倒在髒汙的稻草堆裡,半邊身子再不能動彈。
顧景琛連看都不多看他一眼,只顧伸手去扯顧宏遠身上那件尚算齊整的外袍,想剝下來換幾文錢。
我和婆母坐在馬車裡,遠遠望著那座破廟。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伸手放下了車簾。
“走吧,回去喝杯熱茶。”
當晚,京城落了一場大雪。
顧宏遠就在那座破廟裡,活活凍死了。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婆母正坐在窗下繡一幅新花樣子。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只輕輕抽了抽鼻子。
“一切……終於結束了。”
我搖搖頭。
不。
還沒有。
顧景琛還活著。
19.
我託人給巡查的兵丁遞了信。
顧景琛逃兵的身份,很快便被翻了出來。
逃兵者,依律當斬。
可大約是上頭覺得一刀了事太便宜了他,最終改判發配三千里,充軍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召回。
發配那日,我站在長街拐角,望著顧景琛披枷帶鎖,被押出城門。
他瘦得脫了相,亂髮糾結,滿臉凍瘡開裂,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經過我面前時,他大約是認出了我,腳步猛地一頓。
我輕輕彎了彎唇角:“顧景琛,好久不見。
”
他渾濁的眼眶倏地充血通紅,嘶啞的嗓子扯出一聲怒吼:“賤婦!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