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公爹當逃兵假死後,我和婆母反手賣了所有家產_第5章 趙氏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趙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念出了招牌上的字。
“沈記綢莊?你和你娘,哪位姓沈?”
顧宏遠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他乾咳一聲,強作鎮定:“不急,鋪子多半是租出去了。咱們先去縣衙查查,這宅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縣衙戶房的主簿沒變,還是從前那位孫主簿。
顧宏遠從前雖只與他打過幾回交道,但到底有幾分面熟。
他推門而入時,孫主簿正伏案錄著賬冊,抬頭時,手裡那支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顧、顧大人?!”
顧宏遠心頭一鬆。
還認得他,事情就好辦。
“孫主簿,別來無恙。”
他扯過一把椅子,大剌剌坐了下去,擺出一副從容派頭:
“這幾年我不在京中,今日回來,卻見我那宅子竟換了主人。勞煩你替我查一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孫主簿面上堆著笑,話說得卻利落:“那宅子呀,早被您夫人和少夫人一併賣了,賣了八千兩銀子呢。”
“什麼?!”
顧景琛從後面擠上來,臉都白了:“你說我娘和我娘子……把宅子賣了?那她們現在人在哪兒?”
“這倒不清楚。當時兩位夫人把能變賣的東西都變賣了,便離開了京城,去向無人知曉。”
“這兩個賤婦!”
顧宏遠猛地一拍桌案,青筋從額角暴起:
“丈夫戰死沙場,她們不思好好操持家業守節盡孝,反倒捲了家產跑得無影無蹤!簡直喪盡天良!”
孫主簿仍舊笑呵呵的,像在看一齣好戲:“不止呢。那位還把府上的姨娘、侍妾,全數發賣了。”
顧宏遠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發賣了?!”
“正是。都是在衙門過了明路的,文書俱全,童叟無欺。
”
顧宏遠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賤——婦——!”
顧景琛也氣得面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父子倆恨不得當場掀了孫主簿的桌案,可這是縣衙,到底不敢造次。
14.
*
眼下京城裡片瓦無存,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顧宏遠只能厚著臉皮去求昔日同僚賙濟一二,但眼下的頭一件事是,得先尋個住處。
他強壓著心頭的煩躁,朝孫主簿抬了抬下巴:
“旁的先不提,你給我出一份戶籍證明,我好去客棧賃間房。”
孫主簿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顧大人,這個……下官恐怕辦不了。”
“辦不了?”
顧宏遠眉頭驟然擰緊,“什麼意思?”
孫主簿乾巴巴地扯出一個笑:“三年前,貴府的沈氏娘子拿著兵部的訃告來了衙門,當場銷了您與令郎的戶籍,連撫卹銀子都領完了。眼下您二位在官冊上……已是亡故之人,並無戶籍。”
“什麼?!”
顧宏遠騰地彈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哐噹一聲翻倒在地。
“戶籍登出了?!”
“正是。”
“她憑什麼登出我的戶籍!”
顧宏遠一掌拍在案上,“老子還沒死呢!”
孫主簿慌忙抬袖擦了擦汗,賠笑道:“可當時兵部的訃告寫得明明白白,白紙黑字,下官……下官也是循例照辦,並無逾矩啊。”
顧宏遠奪過那份存檔的文書,目光飛速掠過紙面,越看手便抖得越厲害。
登出的日子,正是訃告送到顧府的那一天。
也就是說,他的兒媳聽見丈夫與公爹戰死沙場的訊息後,頭一件事不是設奠,竟是二話不說直奔衙門,乾脆利落地將他們父子從活人的名冊上一筆勾銷了。
顧宏遠只覺腳底發虛,像是一腳踏進了雲裡。
顧景琛連忙搶上前一步,急聲道:“孫主簿,如今我們父子活生生回來了,這戶籍總該能恢復吧?”
孫主簿面露難色,沉吟片刻才斟酌著開口:
“顧公子,恢復戶籍一事,絕非下官一人可決。主要是不知道當初那份訃告究竟是兵部弄錯了,還是說……”
他話頭一頓,沒再說下去,可閃爍的目光裡藏著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顧宏遠的臉瞬間褪盡了血色。
他當然是逃兵。
白河渡那一仗,他與顧景琛趁夜從後營溜走,一路隱姓埋名逃到了江南。
兵部的訃告沒有弄錯,是他們處心積慮讓朝廷以為自己死了,才好徹底脫身。
按大梁鐵律,臨陣脫逃者一旦被拿獲,斬立決。
15.
*
父子倆從衙門出來時,腳下像是踩了棉花,虛浮得不成樣子。
趙寡婦早已等得滿臉不耐,見人露面便劈頭問道:“到底問清楚了沒有?”
顧宏遠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先……先找家客棧住下。其餘的事,得從長計議。”
趙寡婦什麼也沒說,只把懷裡的孩子往上託了託,一張臉冷得像冰。
當夜,一行人在城南尋了家最便宜的客棧落腳。
房間緊巴得很,趙寡婦和趙小娘子帶著孩子擠一間,顧宏遠父子合住一間。
深夜,顧景琛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翻來覆去,終究沒忍住:“爹,明日……咱們怎麼辦?”
顧宏遠仰面盯著黑洞洞的房梁,半晌才蹦出一個字:“找。”
他頓了頓,聲音發狠:“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那兩個賤婦揪出來!”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父子倆便分頭扎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顧宏遠腆著老臉去敲昔日同僚的門,指望著能尋條門路,把戶籍那樁要命的事遮掩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