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公爹當逃兵假死後,我和婆母反手賣了所有家產_第4章 而這輩子
而這輩子,我們卻去了追尋自由的路上。
9.
馬車走了半個月,到了洛陽。
婆母一輩子困在後宅,只在畫上見過牡丹。
我帶她進牡丹園的時候,她站在花海中間,看著滿園碗口大的花朵,層層疊疊地開著,忽然就不動了。
“我活了四十七年……”
她啞著嗓子說,“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這麼大。”
她在牡丹園裡站了很久。
我和周叔也不急,在園子外面的茶攤上等著。
從牡丹園出來的時候,婆母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臉上的神情不一樣了。
我們在洛陽住了五天,然後去了揚州。
瘦西湖上,她婆母跟船孃學搖櫓,第一下就差點把自己甩進湖裡,嚇得船孃臉都白了。
她倒好,抓住船舷哈哈大笑。
我坐在船頭,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忽然想起上輩子她在顧府佛堂裡唸經的模樣。
那時候她總是低著頭,背微微佝僂著,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慢,就像怕驚擾誰一樣。
和跟眼前這個笑得沒心沒肺的人,判若兩人。
從揚州出來,我們又去了金陵。
金陵的繡坊,她逛了三天。
蘇繡、湘繡、粵繡、蜀繡,她一家一家看過去,跟繡娘們聊技法、聊配色、聊針法。
她本就繡工極好,跟人家聊起來頭頭是道,有幾個繡娘還非要拜她為師。
她紅著臉擺手說“不敢當不敢當”,轉頭卻偷偷跟我顯擺:“歲寧你聽見沒有?她們說要拜我為師!”
在金陵的最後一天,她跟街邊的繡娘學了一種新的針法——亂針繡。
回客棧以後,她拿著繡繃琢磨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興奮地舉著繡繃給我看。
“學會了!”
繡繃上是一朵牡丹,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淺粉漸變到深紅,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我看了半天,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上輩子她的繡工也這麼好,可那時她只能躲在偏院裡繡。
而且繡出來的東西總被趙氏拿走,說是自己繡的,送給京城的貴太太們做人情。
現在,她終於自由了。
10.
在江南轉了大半年,我們最終在蘇州安了家。
買的是平江路上的一套兩進小宅子,臨著河,精緻又安靜。
我們又買了兩個鋪子,一個綢緞莊,一個點心鋪。
綢緞莊的掌櫃姓沈,是蘇州本地人,做了二十多年綢緞生意,老實本分,我跟他談了半個時辰就定了下來。
點心鋪的掌櫃是個寡婦,姓吳,丈夫死後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做的一手好糕點。
鋪子不用我們操心,每個月都有穩定的進項。
我管著賬目,沒事看看書,跟沈掌櫃學做生意的門道,偶爾去點心鋪幫吳娘子試吃新品。
日子過得悠閒,卻充實得很。
11.
婆母徹底迷上了蘇繡。
她把在金陵學的亂針繡和蘇州的傳統針法融合在一起,創出了一種新的繡法。
這種方法繡出來的花鳥,栩栩如生,很快就傳遍了蘇州城。
貴太太們排著隊訂她的繡品,一幅繡屏能賣到上百兩銀子。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臨河的窗邊喝茶。
婆母忽然說:“歲寧,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什麼?”
我想了想,說:“圖個自在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女子應賢良淑德,相夫教子,忍辱負重……我娘這麼教我,我祖母這麼教我,所有人都這麼教我。
”
“現在呢?”我問她。
她轉過頭看我,笑了一下。
“現在才知道,沒了男人,沒了那些規矩,我們能活得這麼好。”
12.
日子就這麼安穩地過著,轉眼兩年多過去了。
離我們離開京城,已經快三年了。
那天沈掌櫃從徽州進貨回來,帶回來一個訊息。
徽州有個姓趙的鹽商寡婦,前兩年招了一對顧姓父子當上門女婿。
說是上門女婿,其實就是簽了賣身契的奴才,只不過掛著個翁婿的名頭,面子上好看些。
結果這父子倆不安分,偷偷轉移趙家的家產,被趙寡婦抓了個現行。
沈掌櫃說起這事的時候,嘖嘖稱奇:
“那趙寡婦早就防著這父子倆呢,發現他們偷錢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報官,把兩人打了個半死,以盜竊的罪名趕出了徽州。”
“後來呢?”婆母問了一句,語氣平淡。
“後來那父子倆說,自己是京城裡的什麼大官,然後說是要帶著趙寡婦回去享福。”
沈掌櫃說完,還在感慨趙寡婦的命運,沒想到連京城裡的大官都能撿著。
我和婆母相視一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娘,咱們回京城看看熱鬧去?”
婆母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然後笑了。
“好啊。”
13.
*
顧宏遠和顧景琛父子倆站在昔日的顧府門前,已經整整愣了一刻鐘。
門還是那道門,階下的石獅子也還是那對石獅子。
可如今門楣上懸著的匾額,卻刻著陳府二字。
“老爺,你當真沒記錯地方?”
趙氏懷裡摟著孩子,身後還跟著顧景琛和小趙氏,一行人箱籠叮噹,活像一支逃荒的隊伍。
“就是這兒!”
顧景琛抬手一指街角那家綢緞莊,聲音揚了起來,“那間鋪子是我娘管著的,一年少說也能進賬兩千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