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多情卻被無情惱_第八章 本以為她會向太後和太傅告他的狀

本以為她會向太后和太傅告他的狀,沒想到她居然都忍下來了,再到後來,他讀的那些書、學的那些道理,亦都落進了她的腦海裡。

他知道她一直都是聰敏慧黠的女子,只是有時太過聰慧,反而不妙,倒還不如是個愚笨的。

秋水直如往日背書一般說完了未央由來,還等著他要再問,卻又聽不見他聲響了。

她疑惑地站住腳,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竟已經走到御道盡頭,再往前去,過不遠就是宣室殿了。

她回身,私底裡只以為送至這裡便已足夠,思量著他不曾帶扈從,蘇聞又不曾挑燈,遂打算把自己手裡的宮燈遞給蘇聞,自己獨身回去,今兒也算是完成了任務。

不承想蘇聞趕過來,一抹額頭,卻是急急說道:「喲,這天兒怎麼一會兒一變,倒是要下雨了。」

她聞言,下意識探出手,果真接了兩三滴雨露,想著倒不如快些讓他們走,或許在大雨下來之前能回到屋裡。

哪知蘇聞不等她開口,就已然往前引領著道:「秋宮人,已經下雨了,不好再往前走了,這附近恰有一座清涼殿可避雨,且往那裡去吧。」又轉了身向劉昶道,「陛下,雖說清涼殿有些時日沒來了,可平日裡臣下都盯著他們好生灑掃呢,這會子去正可住下。」

這……只怕於禮不合。

秋水猶豫著不前,孰料劉昶已經繞過她,真個往清涼殿去了。

他無燈照路,走得多少有些讓人心驚,秋水沒法子,只得挑著燈追上去,一路照著他到了清涼殿。

此殿從前原是避暑之所,中以畫石為床,設紫琉璃帳,又以玉晶為盤,貯冰於室,可如含霜。

每逢酷暑,劉昶便會命人把宣室殿裡的卷牘和她鳳藻宮的床榻都搬到這裡,他納涼辦公,她亦可睡個好覺。

眼下已到七月末,他卻又甚少來清涼殿了,故此,真如蘇聞所說,清涼殿裡只有兩個守門的禁衛並兩個灑掃的小黃門,連個伺候的宮娥都不見。

見君王過來,幾人都是一驚,忙不迭跪地請安,小黃門沒在御前伺候過,只知磕頭不知點燈,秋水便挑著宮燈進到殿中,把那燭芯點燃。

劉昶亦跟在她身後進了殿中,因著日日有人灑掃,內裡桌案尚算整潔。

不知是不是走得累了,他自顧自去榻上坐著,蘇聞上前來接過秋水手中的宮燈,含笑道:「還得勞駕秋宮人,如今清涼殿無可伺候的人,外頭又下雨,總不好冒雨去宣室殿找宮婢來,請秋宮人辛苦一晚上,伺候陛下歇息罷。」

秋水陡然間睜大了眼。

「寶林娘娘不等秋宮人回來了嗎?」

藝林軒裡,綠蕙眼見陳寶林親自去關了門窗,不覺驚訝。

陳寶林卻輕輕一笑:「她不會回來了。」

「寶林娘娘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會兒,便是連赤瑕都驚訝起來。

秋宮人可是送君王回去的,她不回來,還能上哪兒?

「自然是去她該去的地方。」

陳寶林容色安寧,彷彿在說著最正常不過的事,倒是綠蕙和赤瑕面面相覷。

秋水和蘇聞亦在面面相覷,她已多年不曾在御前替他更衣了,那時為後她給他更衣,尚在情理之中,這會兒她是藝林軒的宮婢,再給他更衣像什麼話呢?

蘇聞一笑:「秋宮人就當是臨危受命罷。」

這可不就是臨危受命?

秋水低著頭,越是心急想快些解下他身上的革帶和組佩,越是解不開。

龍涎香的味道在鼻端縈繞不散,他胸膛的熱度透過掌心的佩綬傳過來,秋水不經意紅了臉。

劉昶淡然坐在那裡,只管看她半跪於他膝前,把那一組佩玉當成刺繡般對待,精細得不能再精細。

其實,沒必要全部解開的,只需鬆了上頭的綬帶便可。

然而他看她解得認真,便沒有開口,他既是不開口,蘇聞便也只當看不見,橫豎有人樂意受著,他又何苦去多嘴?

好在折騰了半炷香的工夫以後,秋水終於把他身上的革帶和佩綬都解下來了,未免混亂,就一縷一縷擺放在案几上,再回身給他脫了上衣和下裳。

待忙活完一切,蘇聞已經把熱水打來了,伺候著君王洗漱。

她欲要走,蘇聞卻喚住她:「外間有值宿的班房,秋宮人忙活這麼晚,想來也累了,就去那裡歇歇吧。夜裡若是陛下醒了,有什麼事也好找秋宮人。」

這意思便是一整晚她都不能回去了。

秋水面露難色,然而他這裡的確是無人照應,單憑蘇聞一個人,怕也應付不過來,是以只得道聲是,自去外間洗漱歇下。

兩房之中為來去方便,便只隔了一道格柵,她睡在外頭,隱約可聽見裡頭的動靜。

已經有五年多的時間,她同他之間沒有這麼近距離相處過了。

初時還有些難堪拘謹,待到睡下,恍惚中倒似回到了從前。

從前宮裡尚沒有納妃,他們之間不需那麼多顧忌,是以他到哪裡,便愛把她帶到哪裡,只是那時他初初登基,要看的卷牘和奏章那麼多,每每到深夜還不能入睡。

唯恐她守得累了,他便也如眼下這般,將她遷到外間,讓她自去睡她的。

然而那會兒她能睡得安心,這時候作為宮婢,還得擔著值宿的分責,便不好再睡得那麼沉了。

幸而君王入夜睡得較深,沒有叫過她,她便也安然待到了天明。

見蘇聞一早領著宣室殿的宮婢侍從,捧了上朝用的冕服過來,她閃開身,待宮娥們進去,才拉住了蘇聞:「阿翁,這裡沒我的事,我便回藝林軒去了。」

蘇聞被她說得一愣,片刻笑道:「才剛要同秋宮人說這個事呢,昨兒秋宮人隨駕過來御前伺候,恐陳寶林那邊少人照應,臣下便同內侍監商議,另撥了人去寶林娘娘身邊伺候。說來,也不是旁個,正是昔日與秋宮人同住一室、曾經讓秋宮人捨命相救的翠葉,如若秋宮人執意要回藝林軒,那麼翠葉姑娘可就只能再回掖庭去了。」

「這……」秋水不想一夜之間竟生出這等變故,讓翠葉回掖庭,她定是不忍。

可翠葉留在了藝林軒,她要去哪裡呢?

蘇聞看著面前自己曾經侍奉過的皇后娘娘,心裡只嘆她的心地委實太過良善,若不然,怎會被逼迫到如今的地步?他有心要點醒她,遂微微躬身,勸著道:「秋宮人能為翠葉捨命,能為綠蕙求情,如何就不能為自己求一求呢?」

為她求?她有什麼好求的呢?

蘇聞再拜:「臣下斗膽再稱一聲娘娘,如娘娘想求,臣下等人必助娘娘一臂之力。」

「你們……」秋水這時才恍悟過來,良久,嘆息一句,「你是何時同陳寶林、內侍監他們謀劃這些的?」

若不然,怎的就那樣巧,她會去到陳寶林的藝林軒中,又那樣巧偏是讓她送了他回來?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