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多情卻被無情惱_第二章 諾
「諾。」赤瑕蹲身答應著。
待得聖駕到來時,屋子裡外已經灑掃乾淨了。
劉昶著了一身月白深衣,未曾戴冠,只用了一支玉簪綰住髮髻,額眉高闊,鼻目英挺,褪去些許君王之色,倒有著長安貴胄兒郎的氣魄。
一進門,瞧見院中花木經了幾回雨水,比上次看上去蔥鬱許多,便道:「陳寶林侍弄花木甚好。」
陳寶林道了聲謬讚,請他屋裡坐下,又命人奉上烹茶四寶,親自為他備茶。
劉昶無事打量了四周,目光落在一側裡榻上放著的籮筐,見其中堆置了幾個尚未做完的佩帷,便命人拿過來,一一看了看。
陳寶林忙道:「快至乞巧節,都是妾同宮人們做的一些玩意。」
「唔。」劉昶微頷首,目光落在籮筐中繡著蘭草的佩帷上,下意識就拿過來翻看了一眼。
見那蘭草腹背皆有,果然是雙生繡樣。
他憶及從前,自己穿戴的東西上總少不了這等花樣,都是昔年皇后所繡。
她自幼入宮,師從高人,於繡工上手藝十分出眾,且又不似旁人喜愛牡丹、芍藥,單愛蘭草,稱其有君子之志,是以繡出來的東西上頭總免不了蘭草。
後來他貶她入長門,曾經隨身帶著的佩帷等物也都命人丟開了,竟是有些年頭沒看見她的繡活了。
這會子再見,仍舊一眼認得出來,翻在手中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去。
恰此時陳寶林也烹好了茶,奉到他眼前:「請陛下嚐嚐臣妾的手藝。」
他端過去抿了一口,茶湯清香,餘味悠遠,不覺讚道:「寶林烹茶的功夫亦是甚好。」
陳寶林羞赧一笑,眼角眉梢看上去倒是有三兩分像她。
他眸間不自覺一動,微轉了一下,並沒有在四周看到那個人,不知是躲了起來,還是做了旁的事去了。
陳寶林的藝林軒過去他也來過,那會子只覺得冷清,如同陳寶林其人一般,不鬧不爭的,脾氣都如同那個人,著實讓他可恨。
今兒大抵是讓昨天蘇聞帶回來的話氣著了,再看藝林軒,又覺逼仄得很,她在這裡想著出去的心思或許也是有的。
一時喝完了茶,同陳寶林兩個對坐無言,劉昶不耐地站起身:「夜已深了,太后故去不久,朕不便留宿,這就回去了,寶林也早些歇息吧。」
「是。」
他連日來都是這般,不單是在她這裡不留宿,由是陳寶林並無奇怪,忙就起身相送。
剛走到院中,忽見君王又停下了腳步,沉聲靜氣地說道:「朕知寶林一向溫順,有些事情不該做的便不會去做,很讓朕放心。往後寶林也當如此,萬不可聽人挑撥,做出什麼讓朕失望的事來。」
「諾,妾謹遵陛下教誨。」陳寶林躬身一應。
劉昶抿了抿唇,這才吩咐龍輦起駕。
綠蕙和赤瑕忙上前來扶起陳寶林,看著宮車背影,都有點不甘心:「這才坐了多會兒,陛下就回去了?寶林娘娘,您該同陛下多說幾句才是。」
她說的還不夠多嗎?
陳寶林微微眯眼,看著宮車一點一點消失在夜色中。
方才在院子裡,君王的一番話不單單是對她說的,更是對屋子裡的那個人說的。
想來是蘇常侍把昨兒聽到的言語告訴君王了。
她料到君王會生氣,卻沒料到他會親自來此告誡她,告誡她不要妄動,不要聽信江都王妃的話。
「綠蕙,明兒得閒,去問問蘇常侍,陛下那邊都說了什麼?」她招一招手,對著綠蕙小聲吩咐。
眨眼間,七夕已至。
若在民間,七夕這日,要搭香橋。所謂香橋,便是用各種粗長的裹頭香搭成長約四五米的橋樑,像模像樣地裝上欄杆,再於欄杆上紮上五色線製成的花點綴。入夜後,人們祭祀完雙星,乞求福祥,便會將香橋焚化,象徵著雙星已走過香橋,歡喜地相會,以此謀個好姻緣。
七夕還有穿針乞巧的習俗,即女子們比賽穿針引線,看誰穿得快,就意味著乞的巧越多。
宮裡頭雖不如外頭熱鬧,然而主子們既是許了七夕可以不必近前侍候,盡情玩樂,宮娥們年年便也期盼著這日。
何況,不單是可以娛樂,要是誰手巧,繡的花樣好,叫主子們看了歡喜,少不得還有一通賞賜,由是各宮女子都拿出了看家本事。
劉昶面前也擺了一堆繡品,都是各宮娘娘們送過來的,似往常那般打著賭,如若君王留了哪個,便說明哪個奪了頭籌,總歸是讓人羨慕得很。
光影婆娑,劉昶翻檢著案上的一堆繡品,良久,問向蘇聞:「送過來的都在這裡了嗎?」
蘇聞笑著點頭:「都擺上來了,去歲衛少使和張順常入宮晚,沒能趕得上,今年兩宮娘娘也送了繡品過來呢。」
他不是要問這個。
劉昶蹙一蹙長眉,又在裡頭翻了一遍,片刻問道:「陳寶林送的什麼?」
「哦,寶林娘娘送的是個八寶扇套。」
扇套?她繡的那些佩帷呢?
好好的一籮筐佩帷,為何送了個扇套過來?
劉昶有些不悅,收了手:「往年宮中繡房做了那麼多扇套,還費功夫做那幹什麼?」
「這……寶林娘娘做的,同繡房繡娘做的心意不同。」蘇聞略替陳寶林說了好話,看君王扭著身歪在榻上,便道,「陛下今年留了哪個?」
劉昶心緒不暢,隨意指了指:「就那個如意香囊罷。」
「諾。」
如意香囊乃是衛少使那邊送過來的,她真是厲害,頭一年就得個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