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多情卻被無情惱_第五章 劉昶默然在背後握緊拳

劉昶默然在背後握緊拳,良久,才冷聲扔下一句:「你且記住你今日說過的話,切莫再忘了。」

從此往後,無論是江都王妃要帶她走,還是她到了年齡,都不能離開這裡!

聖駕來得突然,去得亦突然。

綠蕙跪在地上許久,都不敢抬頭,赤瑕到底年紀輕些,哭過了一回,眼見得災難過去,擦了擦臉,扶著陳寶林和秋水起來道:「娘娘,奴婢是不是不用死了?」

陳寶林破涕為笑,捏捏她的臉頰:「不用死,你還活得好好的。」

「那……那綠蕙呢?」

秋水上前扶起綠蕙:「你也不用死了,陛下饒過我們了。」

「秋宮人說的當真?」綠蕙簡直難以置信,握住了她的手,仍是止不住哆嗦,「我還有命在,我年底還能放出宮嗎?」

「能!」秋水點一點頭,他是君王,答應了的事,一言九鼎,絕不反悔的。

一時間,綠蕙和赤瑕從大悲到大喜,都驚得不知如何是好,抱著頭在一處嗚咽。

陳寶林亦擦了擦眼角,半晌,牽住了秋水的衣袖:「姐姐別怕,往後總還有我陪著姐姐。」

秋水失笑,長留宮中有什麼可怕的,便是做皇后時,也不是說離宮就離宮的。

只是,他能這麼輕易就應了她的哀求,倒有些讓人出乎意料。

上旬月侍寢的妃子原就不多,且都顧及著身份,不爭那一天兩天的工夫,是以平日裡幾大上位宮妃表面上倒也處得甚是和睦。

孰料,半路殺出個陳寶林,居然也在上旬月接了駕,眾妃這下子都有些不甘願了。

趙婕妤捧著茶盞坐在昭陽宮中,聽著徐容華前來與秦昭儀絮叨:「姐姐,不是做妹妹的小心眼,不容人,實在是這事太令人生惱。陳寶林算得什麼呢,也能在上旬月裡接駕?陛下起這心思,莫不是要在上等妃位裡給她一份不成?」

秦昭儀從聽聞訊息以來,心裡也十分詫異,依著君王往日作風和分寸,萬不會亂了侍寢的規矩。

那一回徐容華使苦肉計想在下旬月裡留住君王,不也沒能成嗎?

想不到那個陳寶林,平日裡看著無聲無息的,背裡倒是個邀寵的高手。

只是這樣酸溜溜的話,徐容華能說得,她卻不能,便勸解著徐容華道:「大家都是姐妹,何必在這事上生了嫌隙?陛下去誰那裡,也不是我等能左右的,倘或陳寶林真晉了位分,咱們還得給她賀一賀呢。」

「喲,昭儀姐姐可真大方!」

趙婕妤的茶盞捧不下去了,見過裝模作樣的,沒見過這麼裝模作樣的,要她給陳寶林慶賀,那不是打她的臉嗎?

陳寶林什麼出身,她們這幾個人又是什麼出身,憑什麼一個七品小官的女兒也能和她們平起平坐?

「要我說,昭儀姐姐你現在可是六宮之首位,皇后娘娘不在,你就是位同副後,宮裡頭該管的還是要管,若不然,大家都沒了規矩,長此以往,不都亂了套了嗎?」

她管?她怎麼管?人人都道她是六宮首位,可事到如今,君王連句準話兒都沒有。

以往太后娘娘在,便是太后管理著六宮,現下太后仙去,陛下只說一切照舊,又未曾說讓她協理。

再說內侍省的內侍監吳興,那可是在先帝跟前就紅透了的人,行事最穩妥不過,有他在,還能有旁人什麼事呢?

她要管,也得師出有名才行。

何況,別以為她不知道趙婕妤和徐容華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縮在後頭拿她當出頭鳥嗎?

她要是管得好了,大家受益。要是管得不好,觸了君王黴頭,倒黴的還不是她自己個兒?

由是,秦昭儀只管端坐著,橫豎那陳寶林再怎麼晉位,也不可能越過她去。

除非陛下被鬼迷了心竅,越過她,封陳寶林做皇后。

說到皇后嘛,她倒是想起來:「那個……秋宮人,如今是否還在藝林軒?」

趙婕妤細長冷豔的眉眼一眨,也想起來:「沒聽說她去了別處。」

這就奇怪了,長孫秋水在藝林軒,陛下怎的還會去寵幸陳寶林?

難道是……

趙婕妤輕咬著朱唇,任是徐容華遲鈍,這會子也聽出一些貓膩來:「我說陳寶林怎會那麼好心把她留在身邊,還當她是真的顧念舊情,原來她打的是別的算盤。」

陛下厭惡廢后是闔宮上下皆知的事情,當初人人都對長孫秋水避之唯恐不及,偏陳寶林一個人趕上前去,她們還以為她是痴傻了,想不到人家大智若愚。

陛下既是厭惡長孫秋水,那麼故意要在她面前寵幸了陳寶林,以此報復她,也在情理之中。

這般說來,是她們當初看走眼了。

徐容華心下難平,那回她藉著金華臺上江都王妃鬧事故意邀寵不成,事情傳揚出去,她都快羞死了,然則彼時大家都以為是陛下不願破了侍寢規矩,是以倒都沒有說什麼。

哪知這才過去幾日呢,轉眼陛下就在上旬月駕臨末等妃的住處了,這不是明擺著讓她成為六宮笑柄嗎?

她恨恨不已,待告別了秦昭儀和趙婕妤,冷不丁在門口遇見陳寶林過來請安,一時難忍,不禁向她道:「陳寶林,聞說你宮裡頭有個繡工極好的宮人,正巧我這裡有幾樣東西要繡些花樣,嫌婢子們手腳笨,便借你的宮人一用如何?」

陳寶林焉能不知她的意圖,中宮之主不過是一時淪落至此,竟還真把人家當成奴婢了,想要秋水去她宮裡,也得看她願不願意,便屈一屈膝,不卑不亢地拒絕了回去:「請容華娘娘見諒,妾宮中只有那麼三兩人可供使喚,實在調不出人來去給姐姐。再則,秋宮人前次端茶倒水不小心傷了手背,這些日子都在屋裡將養呢,只怕做不成什麼繡活了。」

「呵,想不到你還挺伶牙俐齒的。」

徐容華氣得一哼,長孫秋水是內侍監調撥去藝林軒的,那便是藝林軒的人了,她就算位分比陳寶林高,也不能越過內侍監去藝林軒搶一個宮人。

原想著陳寶林自己知趣些,把人借過來也就得了,不承想她倒是塊硬骨頭。

「什麼東西!還真當本宮稀罕不成!」她橫睨一眼陳寶林,腳下一踏,硬是踩著她的步履、撞著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直把陳寶林撞了個趔趄,唬得綠蕙和赤瑕齊齊上來扶住,待見徐容華走遠,二人禁不住小聲嘀咕:「容華娘娘也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不妨事。」陳寶林穩住身子站起來,微微側首看著徐容華妖妖喬喬的身影,半晌回過眸,「不過是個容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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