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多情卻被無情惱_第六章 便是這樣
便是這樣,竟也想當中宮之主,也想母儀天下,呵,憑她也配!
「娘娘,奴婢想,或許容華娘娘她們是誤會什麼了。」綠蕙反應極快,往日里徐容華等人雖是不待見陳寶林,卻也不會像如今這般口出惡言。
定然是上旬月中君王駕臨藝林軒的事,讓她們生疑了,這可如何是好?
怕什麼?
陳寶林神情漠然,往後君王駕臨藝林軒的事且有呢。日子漫長,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們嫉妒。
清閬苑中,許良人看著多日不曾來的陳寶林,不由笑了笑:「你總算是開竅了。」
陳寶林不語,便又聽她說道:「往常我同你說,多與陛下親近親近,總沒有壞處,偏你不聽我的,一味守著你那藝林軒不走。而今是怎麼了,倒願意爭起來了?」
「我爭,自有我的意圖。」陳寶林搖著團扇,看她院中草木比自己那裡繁盛許多,亦比她從前住的地方寬闊不少,果然是位高的人住得舒坦。
許良人從前為寶林時,因位分低微,不入上等宮妃的眼,只與陳寶林往來甚密。
後來她為著家中兄長,使盡心機,好容易晉成良人,得解多年怨氣,便時常也勸陳寶林為自己打算打算。
若二人一道晉升,將來總歸是有個扶持。
可那時陳寶林冷淡淡的,同她也益漸疏遠,她便不好多說什麼。
這會兒陳寶林既是有了晉位的苗頭,許良人於酸澀之外,多少也替她高興:「也不知陛下打算給你封個什麼位分,想是我該給你備份賀禮了。」
陳寶林一笑,揮揮團扇:「姐姐不必賀我,今日我來,是有句話要告訴姐姐。」
「什麼話?」
「姐姐從前既然不與秦昭儀、趙婕妤她們為伍,往後也須得遠著她們一些才是。」
「哦,這是為何?」許良人困惑了,想不到她來此就為了說這些。
陳寶林沉吟片刻,良久才抬眉望著她:「姐姐不必多問,日後自然就知曉了。」
她面無波瀾,委實叫人琢磨不透。
更令人琢磨不透的是君王,從上旬月駕臨藝林軒,宮中眾人便在猜測,會不會再晉一位上等妃來。
可等了數日,也不見君王旨意,原先萬分戒備的趙婕妤、徐容華等人,便都有些鬆了口氣。
逢著中旬,該於充依等人侍寢,見聖駕至,於充依忙整理了妝容迎上前去,曲意逢迎,說不盡風流婉轉。
劉昶就著她的手喝了一杯酒,聽她在耳畔嬌嬌說道:「陛下,您說陳寶林妹妹可氣不可氣?容華姐姐不過是要借她宮中的宮人一用,做幾樣針線罷了,她偏是不借。還是臣妾看不下去,使了自己宮中的蒲陶過去給容華姐姐幫忙。」
「嗯,還有這等事嗎?」劉昶杯酒沾唇,欲飲未飲,「徐容華宮中自有針線上人,怎會要去藝林軒借人?」
「啊?這……這不是聽聞藝林軒中的宮人繡工實在是好,才想著借的嗎?再說了,容華姐姐做的又不是別的活計,聞說是要給陛下繡的花樣,她嫌棄自己手腳笨,才會想去藝林軒中借人的。」
「難為她有心。」
劉昶慢慢飲盡杯中酒,藝林軒中繡工最好的人莫過於秋水,想不到她剛從掖庭到六宮,就惹了這麼多人的眼。
於充依既是依附了徐容華,為著自個兒前程,少不得要為徐容華多說幾句好話,順便在君王耳邊吹吹枕頭風,最好把那個陳寶林吹離開君王的眼才好,便又添油加醋說了幾句。
左不過是那陳寶林如何的不懂規矩,藝林軒的宮人又是如何的不知好歹。
劉昶垂著眼,只管自顧自飲酒,也不知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待得蘇聞進來稟報,說是邊關有急信至,他便也就藉此離了座。
於充依不想他飯都沒吃幾口便走,一時有些情急,扯住他的衣袖道:「陛下前番就沒在臣妾宮中用膳,這次又是這樣,莫不是臣妾哪裡做得不好,叫陛下惱了臣妾?」
劉昶微微勾唇,拍拍她的額頭:「充依做得很好,是朕政務纏身,待往後再來充依這裡用膳。」
「那……那陛下千萬要記得啊。」於充依戀戀不捨鬆開手。
劉昶卻再未答她。
出了依蘭閣,見院中月色如水,潑落一地,襯得假山竹林都彷彿倒映雲海。
他於微醺之中,想起長孫秋水名字的來歷。
聽說她生的時候,正逢深秋時節,月涼如水,於是太傅就把她起名叫作秋水。
「這會兒……這會兒是什麼日子了?」
君王不大舒服地揉揉額,問著蘇聞。
蘇聞忙道:「回陛下,今兒是七月十四。」
「唔。」
七月十五是中元節,到時候祭祀先祖又要忙碌一天,待過了中元節,過了七月,離深秋……怕也不遠了。
「回宣室殿吧。」他略顯疲憊地擺擺手,護衛的侍從忙駕起車輦。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時間總歸都是這麼過去的,他都已記不清這麼輪迴著在六宮裡過了多久。
之前太后尚在,他同秋水新婚,太后顧念著秋水,沒有給他納妃,宮中便只有一個皇后。
每日里下了朝,他便去她的鳳藻宮裡用膳,從不用記住今兒是什麼日子,又該輪到哪個妃嬪侍寢。
用了膳,便賴在鳳藻宮裡同皇后耳鬢廝磨,他知她性子沉穩,還是要故意在人前鬧她,鬧得急了,她就揹著人打他幾下,直言再不給他留燈,不叫他來了。
可她打的幾下不輕不重,直可謂是閨房樂趣。
後來……她去了長門,鳳藻宮中真就再沒亮過燈,也再不會有人在燈下等著他。
眼中酸漲得厲害,秋水忍著痛坐在燈光底下,微仰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