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黑月何辭_第十五章 回家
「回家,我們回家,郡主,我們想辦法回家。」
如此,到達大藩的第一月,主僕二人便開始想方設法地逃脫。
但兩個十六歲的深閨女子又如何懂這些,更何況大藩的領土及民族習俗與南朝區別甚大,她們很快就被發現了。
被發現的下場自然是毫無憐惜的蹂躪。
最後一次逃跑,是來大藩一年有餘時,在這些度日如年的日子裡,雲若學會了乖順。曾經南朝備受寵愛的郡主,不過短短時日,便懂得看人眼色,仰人鼻息。
大藩的可汗樂於給她一些體面,讓她在異國他鄉的日子終於好過起來。
那天一如平常,可汗在帳中設宴,眾人酒足飯飽,雲若在旁服侍倒酒,忽聽座下有幾人議論。
「聽說南朝一夜之間換了君主?」
「是倪羽之子倪昀,怕是狗皇帝殺了他父親,讓他懷恨在心吧!」
「誰能知道,他父親的死還有我們的手筆呢?哈哈哈哈!」
「注意著點!帳中還有位南朝人呢!」
「那又如何?不過一位依附男人的弱女子罷了!」
三郎做了皇帝?三郎做了皇帝!
雲若面不改色,懷著巨大的喜悅回到自己的帳中,來回踱步,熱淚盈眶。
三郎,她的三郎會不會想起她?會不會來接她回去?
他會的,肯定會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不動聲色地收拾金銀細軟,等待倪昀的到來。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沒有,什麼動靜都沒有,就像一粒石子掉入湖面,湖面蕩了幾圈漣漪又歸於平靜。
她的心情也從期待到懷疑,再到煎熬,最後到憤恨。
三郎是忘記她了嗎?他是不是做了皇帝,有了更多的美人,有了權勢,就不再需要她了?
她慌了起來,如果連三郎都把她忘記了,那她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
她想去親口問問他,是有事耽擱了?還是覺得她是殘花敗柳,不想要她了?
驕傲的自尊本就因為這一年的磋磨不剩什麼,又在反覆的掙扎中瓦解,她彷彿分裂開來,心裡充滿了熊熊的大火,恨意越燒越旺。
這一刻,她冷靜下來,決定再逃一次。
這一次,她沒有帶上凝雨。
她摸清了可汗的作息和周圍的地理環境,終於在三天後,成功地逃了出去。
她騎著馬,一刻都不敢歇,哪怕是滴水未進,滴食未沾。
耳邊呼嘯的風訴說著自由的快意,時間的流逝讓南朝的國土越來越近,不知跑了多久,在遠遠地看到故土城池的燈火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哭出聲來。
那一刻的喜悅很短暫,下一秒破空而來的箭刺入她的後肩。
劇烈的疼痛讓她鬆了韁繩,整個人不受控地跌下馬背。
再然後,她睜開眼,已回到熟悉的帳篷中。
又失敗了。
看見面色鐵青的可汗,她閉上眼,出乎意料地竟沒有以前被發現時的絕望,心中的大火強烈地傳達著想要活下去的意願,竟給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念。
活下去,她一定要活下去,回到南朝,見到三郎!
也許是命運終於願意眷顧她,可汗相信了她聲淚俱下的胡扯,將被她誣陷慫恿她逃跑的兩位妃子賞給下屬,言語警告她一番,見她乖巧應和,便不再追究。
當然,可汗是看在她懷孕了的份上。
這個孩子,繼承了大藩人頑強的生命力,哪怕她從馬上跌落都依然穩穩地待在她腹中。
經此一次,雖逃跑失敗,可那晚映入眼簾的燈火時刻出現在她夢中,讓她的信念愈發不可動搖。
自此,她學會了掩藏內心,學會如何更迅速地討男人歡心,學會如何在眾多女人中爭寵,提高自己的地位。
肚子漸漸大起來,可汗留在她帳中的次數漸漸少起來,再加上其他部落獻了幾個美人,可汗寵愛非常,似是忘了她,周圍人的忽視也多起來。
她忍受不了,終於在一天,將可汗誘到帳中灌醉,學著南朝貴族世世代代管理後院的手段,將凝雨留在帳中。
她顧不得去想凝雨的心情,在她看來,凝雨終究是她的奴僕,在此境地,凝雨應當懂她的苦心。
後來,凝雨雖未說什麼,卻肉眼可見地與她生分起來。
生孩子那晚,她很想就此暈死過去,不再醒來,可一想起三郎的臉,胸腔中的大火便支撐著她緊咬牙關,終將嬰兒誕下。
孩子不過滿月,大藩的政權動亂起來,可汗的二兒子弒父奪權,殺了成年的兄弟。
看著提刀的年輕人,雲若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向他進言,說自己可獲得南朝的支援,助他穩定政權。
二皇子撫摸著她的臉,目光帶著些許痴迷。美人和大藩,他都要。
她終於和南朝取得聯絡,終於讓使者夾帶著信物和她的種種心情,呈到倪昀面前。
二皇子如願以償地穩固了大藩,成了新的大汗,只是他沒想到,南朝的條件是要回雲若。
為了牽絆住她,他將她的兒子連同凝雨的兒子扣在大藩,並威脅二人為他暗中傳遞情報。
雲若不在乎,什麼條件她都答應,她馬上就要邁上回家的路,堂堂正正地回到南朝!
啟程的那一天,正是深秋,草原一片枯黃,天空陰沉,寥寥幾隻大雁鳴叫著飛過,呼嘯的風颳起她盛裝打扮的裙袂。不足一歲的兒子似是感受到了分別,嚎啕大哭起來,向雲若伸出手。
她看著小小的兒子,不由得上前半步,可又想起往日之事,紅著眼咬牙轉身,大步往前走去。哪怕身後的小兒子哭聲震天,她也不再回頭看一眼。
南朝,我回來了。
三郎,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