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黑月何辭_第十二章 我幫他添菜
我幫他添菜,問:「皇上,妹妹沒有說什麼嗎?」
他搖搖頭,道:「本來抓到了那個差點撞倒你的宮侍,但他一見人來抓便服毒自殺了,侍衛們在他的住所搜到一封信,恰是當天雲兒寫給大藩探子的信。亦是因此事,朕才發覺宮中竟已充滿了奸細。
「將宮內清洗一番後,朕去問她,她不否認,亦什麼都不說,只笑著哭,哭得朕的心都碎了。朕如何都想不明白!如今群臣皆逼朕處死她,朕實在狠不下心。」
果然是新帝,心志仍優柔寡斷。我在心底冷笑,雖說是刻骨銘心的少年情意,但不知他在知道真相後會作何反應呢?
「皇上,妹妹身邊的宮女凝雨呢?可拷問了她?」
說至此,倪昀的臉迅速沉下來,「凝雨在事發前兩天便出宮了,至今未尋到。」
「出宮了?」我喃喃,「怪道小圓兒前兩日探親回來後提過一嘴,說他在街上看到了一個與凝雨長得很像的女子。」
「在哪兒?」倪昀立馬問道。
「皇上別急,臣妾喚小圓兒來問話。」
我讓紫蘿叫了小圓兒進來,在得知大致地方後,倪昀派遣侍衛火速去捉拿凝雨。
不消三日,凝雨便被抓回宮中。在慎刑司沒堅持多久,她就全數招供。
她本是雲若和親時跟隨的小婢女,妃妾眾多的大藩可汗極好酒色。在一日酒後,可汗見她頗有姿色,強行佔了她。
雲若雖憤恨,但想著異國他鄉心腹本就少,用凝雨來籠絡可汗也好。於是,凝雨就此成為雲若爭權奪利的工具。
雲若見凝雨頗受可汗喜愛,竟生妒恨,日日磋磨她。
日子一長,凝雨本想尋死,偏這時有了身孕。與此同時,雲若也有了身子。不久後,二人接連生下男孩。
本想有了孩子也算有點盼頭,偏這可汗沉迷酒色日子太久,竟毫無預兆地死在了妃子帳中。
幾個兒子好一番搶奪後,新可汗即位,本要殺死這兩個小弟弟,可他垂涎雲若的美色,順理成章地繼承父親的妃子後,應了雲若的哭求,留下了她們的兩個孩子。
新可汗好戰,敗給南朝後,雖屈辱地拱手讓出了雲若,但扣下了她們兩人的兒子,威逼二人為其傳遞資訊。
在這一年裡,雲若在宮中為新可汗安插了不少眼線,手還未伸得更長,便被倪昀查到。
凝雨在得知太后要徹查皇后被害一事時就忐忑不安,便手持宮牌順利溜出宮躲藏起來,想尋時間回大藩。
而且她自知死罪難逃,一股腦將私密全吐了出來。
「雲若小產不僅不是皇后所害,也不是其他娘娘所害,而是她自己喝的藥。」
見倪昀大驚失色,凝雨咯咯直笑:「皇上,您要將她接回南朝的前一晚,可汗寵幸了她。為了不讓您發現孩子的月份不對,雲若眼睛都不眨就決定用此胎來陷害皇后娘娘。皇上,您愛的女人在大藩,為了爭寵腦袋都削尖了呢!」
「閉嘴!」倪昀拂袖摔碎茶杯,高喊宮人將凝雨拖下去,怒目圓睜,直直跌坐在椅子上。
我擔憂地迎上前,心中卻湧出一陣快意。
他顫著手捂住臉,過了許久,看向我時已雙目赤紅,聲音沙啞。
「皇后,朕是不是錯了?」
「皇上,您是天子。錯的是她,她辜負了您的真心。」
他微微點頭,彎著脊背,面容隱沒在燭光照不到的暗處。我站在他身旁,上前揉著他的頭。
又過了許久,他動起來,冰涼的手握住我的,聲音似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三日後,送她上路吧。」
猶豫片刻,我又問:「皇上可要去送送她?」
「不用了,你看著辦。」倪昀頹然搖頭。
見他沉默著離去,我想,他的雲兒,應當在今夜就已經死了。
13
我並未等到三日後,第二日便去了冷宮。
小時曾因與皇兄們捉迷藏誤闖到這兒,偏僻的宮殿,荒涼的迴廊,偶爾傳出的女子哭叫聲,把小時的我嚇得不輕。沒想到今日,我還能懷著另一個目的再次踏足此地。
紫蘿將食盒放在破爛的桌上,空蕩的屋中連個好凳子都沒有,她又張羅著小圓兒回毓秀宮去拿凳子來。
雲若躺在屋角的床上,一動身那舊床就咯吱咯吱直響。沒了優渥的環境和生活,原本鮮亮明豔的女子如同曇花般迅速枯萎凋零。她頂著蓬亂的頭髮坐起身,面容憔悴,唯獨不變的是仇恨的目光。
「怎麼是你?」
她拍著身上的碎屑,彷彿還是那個養尊處優的貴妃,悠然自得地走到我面前。
「你能這麼好心來看我?來炫耀你暫時性地鬥贏了我?別以為你迷惑了三郎就能穩坐釣魚臺,等著瞧吧,過幾日我就可以出去……」
「昨日,凝雨已經被抓住了。」我打斷她,「皇上已經知道你用小產陷害本宮的事情。」
「怎麼會?」她震驚地退後幾步,「我明明讓她藏好了。」
「鴻安,」我喚她舊時的封號,一如十幾歲時那樣親切,「我們為何會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雲若先是冷笑道:「你問我?你竟然有臉問我?」
隨後她又仰天大笑起來,「你可知我在大藩過的是什麼日子?隨便被人欺壓凌辱便罷了,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周全,只能如同妓子般出賣色相,遊走在一個又一個男人之間苟活於世!這原本是你的生活,是你的!是我代替你承受的!」
「雲依瑤,為何你有這麼好的命?做了亡國公主還能做新朝皇后,偏偏新皇還是我的三郎!」她失聲痛哭,身體顫抖著,似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我的三郎,在我出發和親時跟在隊伍後追了三天三夜,我哭了三天三夜。本以為他做了新皇就會立馬接我回去,可傳來的卻是他立你做皇后的訊息!我氣得發瘋,恨得發狂,想跑回南朝,卻被可汗抓住好一頓毒打。我好恨啊!我恨為什麼是我!這麼多人裡為何偏偏是我?!終於,三郎想起我了,他派人來接我了!」
她轉頭死死地盯住我,「踏上南朝土地的第一步,我滿腦子都是要將你踩到腳下!我要讓你嚐嚐我承受過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