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黑月何辭_第六章 青年的體溫透過衣物一路蔓延到少女的心
青年的體溫透過衣物一路蔓延到少女的心,她偷偷紅了臉,在站穩的一剎那連忙掙脫,揮舞著紙鳶就想跑開。
誰知她身側就是樹幹,纖細的手腕撞到了樹幹,倒沒受傷害,腕間的鐲子卻撞碎了,晶瑩的碎塊散落一地。
「呀!母妃留給我的鐲子!」少女心疼地蹲下身去撿。
她捧著稀碎的遺物,許是回想起短暫的母女時光,少女的眼裡漸漸盈滿淚水。
青年有點慌亂,安慰的話語十分生疏。
「對不起,砸壞了淑妃娘娘留給你的念想。」
少女抹著眼淚,看他滿臉擔心,不受控制地撲進他懷裡大哭。
青年更加手足無措了。
一直到那天晚上,他還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少女面前,捧著一隻錦盒呈給她。
「公主,奴才賠您一隻手鐲,雖沒有淑妃娘娘的好,但這是奴才能挑出來的最好的了。」
開啟錦盒,水潤的玉鐲在燭光下閃著溫潤的光,少女撫摸著玉鐲,又遞還給他。
「你給我戴上。」
青年怔了怔,依言拿起玉鐲來,輕輕地抓住她的手給她戴上。房間幽暗,少女卻清楚地看到了他紅彤彤的耳根,撲哧笑了。
很多年後,少女才知道,這隻玉鐲亦是青年的母親留給他的,亦是他一生中第一次送給女子禮物。
彼時,她只知和青年的情愫暗生,每日兩人在一起吃喝玩鬧,讓她知道原來宮中的生活可以這麼美好。
直到大藩前來求娶公主,以和親換和平。
少女哭鬧、節食,卻怎麼都撼動不了那位帝王的決心。
俊朗的青年日夜守著少女,亦日夜消瘦。
每每少女鬧到筋疲力盡時,他才從暗處出現。而少女每每見到他,都會撲進他懷中,讓人心碎地啜泣著。
「阿宴,你帶我走,你帶我走!」
青年沉默,眼底閃著碎芒,在少女懇求一次又一次後,終於忍不住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那天晚上,少女一夜未閤眼,緊張又激動地幻想著宮外的生活——她會是自由的,快樂的,和青年一起……
但她低估了皇宮的守備,他亦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威嚴的帝王冷漠地看著他們二人,面對高揚著的即將落下的刀時,少女尖叫道:「父皇!我嫁!我嫁!寶安求您不要傷害他!」
青年拖著被打斷的腿想向她爬過來,卻一次次被昔日的同僚踢倒在地。
也許是為了讓少女徹底聽話,又或許是青年作為一名合格的暗衛,還未有新生血液能替代他,總之,皇帝沒有處死青年,他活下來了。
只是,這名暗衛和高貴的即將待嫁的公主再也無法相見。
心如死灰的少女是這麼以為的,但她沒想到事情的轉機出現得這麼快。
就在她心灰意冷地待嫁時,和親的人突然改成了鴻安郡主,她的親堂妹。
她宛如劫後重生,第一時間就去找他,但是青年被皇帝藏了起來,不知所蹤。
皇帝拿她沒辦法,任由她鬧,就是不鬆口。
少女毫不洩氣,一個月找不到就找三個月,三個月找不到就找半年、一年……
直到將軍之子造反了。
無非是爭權奪利,皇帝為了兵權逼得德高望重的將軍戰死,其子韜光養晦幾年後攜心腹造反覆仇。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少女作為落魄皇族,定會被俘。在宮中躲藏之際,她終於再次見到了心心念念之人。
青年拖著傷腿,用盡全力地為她抵擋敵兵,哪怕以一敵眾,哪怕被敵兵打得不成人形,哪怕被敵兵戲弄侮辱,哪怕清俊的面容被敵兵劃出一道道血痕……他依然眼神堅定,將少女護在身後。
可惜勢單力薄,少女終究被敵兵抓了去。
所幸她沒有死,新帝為了穩固政權,安撫舊臣,又或許是惦念少年時相識的情分,將她立為皇后。
這一次,她知道反抗也無用。這世上,已沒有會縱容她肆意哭鬧的人了。
一日,她聽到宮人閒聊,映日殿廢置的角房裡,躲著個容貌盡毀的殘腿男子。
他竟然還活著!少女壓抑住心底的激動,入夜後偷偷去見了他。
這一見,讓她心如刀割。
昔日意氣風發、俊逸出塵的青年,如今蓬頭垢面,面上遍佈疤痕,走路一瘸一拐,彎腰駝背。
最重要的是,他什麼都記不起來了,見人就躲,唯獨見到她之後,竟悽悽哀哀地哭起來,伸手想拉她,口齒不清地喃喃著:「走,走……」
她淚流不止,一顆心成了碎片。
青年見她哭,忙俯下身替她擦淚,眼中盛滿心疼。
「不哭……不哭……我疼……」
擔心新帝發現他,亦擔心他在宮中無法存活,她託了宮中舊人將他偷偷運出宮,安置在宮外不遠處的一個寺廟裡。
從此,再也沒有舊朝公主,只有新朝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