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黑月何辭_第九章 雖是如此
「雖是如此,但周美人不過宮女出身,皇上提個位分,給予厚葬,並給她的父親送個小官,抬舉她孃家人,想來群臣應無意見了。至於妹妹……此番事後,她應該懂得您的苦心,會收斂許多。」
「你說得有理。君臣尊卑有序,如此解決已是最好的了。」
我笑笑,趁氣氛緩和,輕輕喚了聲:「語岸哥哥。」
倪昀愣了愣,眸子緊緊地盯住我,眼底浮動著複雜的情緒,似是錯愕,似是驚奇,又似是懷念。
語岸是他的字,少時年輕人們聚會時,我總是這樣叫他。
我知道他一直喜歡的是雲若,也從不打攪他們兩人的感情,雲若代替我去和親後,聽聞他借酒消愁了好一段時日,過了不久他父親又戰死沙場,想必這些事情埋下了復仇的種子。
宮變時,他的心腹本想殺了我,在他猶豫間,現在的太后闖進來保下了我,並勸說他封我為後。
他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收服舊臣,給天下彰顯他的仁厚之心,讓他藉此安穩登基。
他未對我動心,且一個男人,尤其是一位君王,不可能將一顆心完完整整地系在一個女人身上。
我不好意思地低頭,撫摸著肚子,「雲若妹妹命運多舛,臣妾亦心疼她。妹妹的孩子掉了,臣妾的孩子卻即將誕生,她定然心中失落,才和您鬧。」
「當年,若不是她去和親,想來如今的皇后應當是她。您和妹妹歷盡磨難才在一起,臣妾想讓妹妹開心些。語岸哥哥,我只想安安穩穩地生下孩子,平平淡淡地過好日子。」
「臣妾願意成全您,願意成全雲若妹妹。希望您能成全臣妾。」
聽我這話不似作假,倪昀反問道:「你不想做皇后了?」
我看看他,又低下頭,沒有說話。
倪昀的視線隨著我的放在高隆的小腹上,沉默良久,才聽他開口。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了。」
「是。」
我輕輕勾起嘴角,上前給他揉起太陽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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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正準備安寢,紫蘿面色凝重地走進來,湊到我耳邊輕聲道:「娘娘,盯著鍾靈殿的宮人來訊息了。」
「怎麼樣?」
她點點頭。
我冷笑道:「她膽子真大。」
「許是看著娘娘的肚子一天天變大,心急如焚呢。」
我吩咐紫蘿:「把今日太醫說我肚子裡是位皇子的話放出去。」
紫蘿躊躇道:「這……會不會對您不利?」
「怕什麼?總要有餌才能引蛇出洞。」
我毫不在意,只管讓她去,熄燈入眠,一夜好夢。
時間一晃,我已有孕八個月,肚子大得吃力。為了能順利生產,我每日都會沿著毓秀宮到御花園這條路走幾遍。
離雲若解除禁足本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興許是上次馬前失蹄讓她韜光養晦起來,出不了殿門,她便每日在寢宮裡給倪昀寫信,侍衛只是遵旨看守人,未得到過不許貴妃給皇帝送信的旨意,亦怕這受寵的貴妃娘娘解禁後會秋後算賬,加上凝雨慣會打點,於是除了人不許進出,其他要求一概滿足。
雲若如此接連寫了兩個月的信,把倪昀的心腸寫軟化之餘,又在某日於殿中彈起琵琶。琵琶聲如訴如泣,她彈的正是少時二人的定情之曲,引得下朝的倪昀去見她。
第二日,雲若的禁足解封,只是六宮之權由月妃協理。
月妃自被雲若掌摑後懷恨在心,她逼死周美人時,顯國公沒少在前朝彈劾她,如今六宮之權在握,不說可與她分庭抗禮,至少有孃家撐腰,不至於完全落下風。
雲若亦知自己後宮樹敵眾多,雖不在意,但仍收斂起性子來,如蟄伏的毒蛇,伺機而動。
倪昀依舊不許宮妃來打攪我,顯然對我腹中的嫡長尤為看重,時常下朝來毓秀宮陪我用晚膳,就寢就去月妃或雲若那兒,偶爾去其他嬪妃宮中調劑一下,在後宮遊刃有餘。
在雲若解禁後的第十天,我照常挺著孕肚漫步在去御花園的路上。
途經鍾靈殿的門前,地上溼漉漉的,紫蘿小心翼翼地扶著我,仔細看了看。
「娘娘,咱們繞一邊走,小心地滑。」
我點點頭,由她扶著我繞開溼地,誰想一個宮人突從裡頭跑出來,直直地撞到了紫蘿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襲來,紫蘿自然受不住,整個身體壓著我往地上倒去。
「娘娘!」
幸好身後的小宮侍眼疾手快,忙用身體擋在我身前,把我用力扶住。
「你想死嗎?衝撞了皇后娘娘,要是小皇子有個什麼萬一你賠得起嗎?」
紫蘿站穩後,驚魂未定地掃視我一眼,確認無礙後,轉頭對那宮人破口大罵。
那宮人自知闖了大禍,匍匐在地上連連求饒:「奴才知錯!奴才知錯!求皇后娘娘饒了奴才吧!奴才不過是受月妃娘娘之命來鍾靈殿送東西的,一不小心衝撞了您,皇后娘娘恕罪啊!」
「你是月妃的人?」我問道。
「是,是,奴才是月妃娘娘宮中的灑掃宮侍,求皇后娘娘開恩!」
「所幸本宮無事,這次就饒了你吧。宮中當差,應當萬分小心,下次可就沒這麼輕鬆了。」
我擺擺手,制止了還想追究的紫蘿。
那宮人感恩戴德地叩謝一番,畏畏縮縮地貼牆根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