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意_第八章 怎麼會是燒糊塗了呢
怎麼會是燒糊塗了呢?我明明不怎麼高熱了。
我告訴他都是真的,尹青山一早給我修了書信,告訴我這是長姐的謀劃,她一早厭倦了沙場征戰,只得佯死,好留在邊疆,與心上人尹青山平平淡淡地一生一世一雙人。
爹爹搖頭嘆息,嘴上卻說:「對,意兒說得對,是爹爹糊塗,爹爹老了,把這事兒忘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一下子就串起來了,尹青山的閃躲,我爹的支吾……
我的眼淚忍不住奪眶:「……青山哥哥騙我,是他騙我?」
「沒有,如意,沒有人騙你,是爹糊塗了。」
「姐姐……姐姐是真死了是不是,那封信只是騙我……」
「如是她沒死,真沒死,爹爹燒了,爹爹燒糊塗了。」我爹手忙腳亂地分辯,唯恐我病中傷感,更添心病。
我睜眼看他,才發現他白髮下蒼老的面龐,早已涕泗橫流。
我沒法再自欺欺人假意相信,當晚,我燒得更加厲害,嘴裡不住地說著胡話。
我叫著如是的名字,我說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我說你回來,你別死,我好想你……
齊懷安很快聞訊而來,他握著我的手,將我的手貼在他的臉上:
「如意,如意你只要好起來,我再不逼你做任何事,我好好待你,你不用像任何人,你就是如意,是寶親王妃……」
我張張嘴,說出口卻是:「如是……我們到底,是誰做錯了,怎麼就這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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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裡,尹青山也來了。
我爹爹起先不讓他進,反而是齊懷安大度了一回,主動迎出去。
可他一開門,一把刀就架上他的脖頸。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尹青山攥著刀的手爆出青筋,他高高舉起,狠狠揮下。
最終,卻停在齊懷安臉頰旁的半寸,割斷了他的額髮。
「如意最忌憚這些,你為什麼,偏要她……」
他吸了長長一口氣,再無奈嘆出:「你知道,我為何會受罰,終身戍守邊陲麼?」
尹青山於是討了壺酒,說起一樁往事。
約摸十年前,我爹爹帶領一家老小,領著皇命,去邊境犒賞三軍。
就是那時,尹青山與應家的女兒得以相見,一個英姿颯爽,叫他見慣不慣;一個嫻靜嬌弱,卻叫他著迷不已。
他出生於邊陲的將領世家,自小飽受黃土風霜,見慣了打打殺殺,哪裡見過這樣文靜柔弱的女孩兒,頓時生出了鐵漢柔情。
誰料好景不長,敵軍劫走了我娘,因換不來他們想要的籌碼,敵軍一夥人竟當著我一家的面,在城樓之上將我娘虐殺。
「那時,如意就生了一場這樣的病,應將軍帶她回京治病,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求我為她報仇。」尹青山邊說邊灌著酒。
齊懷安於是明白了:「然後,便在兩軍議和後,你不惜違抗君命,要除掉那夥傷害應夫人的歹人。」
「是。」尹青山點點頭,「再次見到如意,就是五年前了,她回邊陲祭拜母親。經過那件事兒後,她變得更加嬌弱憐人,卻也再見不得刀劍武器,見不得打打殺殺,惟恐觸景傷情。」
齊懷安不再言語。
「明日,我便啟程離京了。我送的是空棺槨,如是的屍身,一早按她所囑,葬在了邊陲黃土之下。」尹青山拍拍他的肩,「我怕如意傷心,便騙她如是沒死。你要是有能耐,就幫我騙完她這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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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懷安依舊日日來看我。
我問他「木蘭」姑娘見不著他,想他可怎麼是好。
他說人已經被攆出去了。
我「哦」了一聲,故作失望道:「那往後便沒人舞刀弄槍看了。」
「不看,不看舞刀弄槍。」他小心翼翼地咬「刀」字和「槍」字的音,生怕說重了,就變成刀在我心上砍,槍在我心口戳。
我又問他:「王爺醉心長姐,究竟是喜歡當年救太妃的女娃娃,還是喜歡長街上策馬奔騰的女將軍呢?」
他思忖良久,終究抱著我一言不發。
我不依不饒:「那王爺您說,尹將軍一往情深,究竟是念著當年天真無知的京城少女,還是念著如今劍都抓不住的將軍府小姐呢?」
他依舊不答我。
我嘆了口氣:「可如果,一切本就顛倒了呢?」
從前有個算命先生,說我和如是是雙生的花兒。
一朵茁壯,一朵嬌嫩,可經上一場風雨,那茁壯的卻被打蔫,嬌嫩的反而堅毅。
可茁壯也好,嬌嫩也罷,兩花纏著一團根,一朵沒了,另一朵註定開不了多久。
如今想來,倒是尹青山的信,給我續了多月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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