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如意_第二章 那我是誰呢
「那我是誰呢?」
我著一席鬼魅似的紅裝,是昨日拜堂的喜服,在他身後發問。
徹夜未眠,我眼熬得通紅,摸來王府正廳,卻再一次被這靈位灼得生疼。
穿著這一身,杵在王府下人面前,我是將顏面丟在腳下踩。
我彷彿是在告訴全府上下,洞房夜之後,我仍被打包得完完好好,是入府時的完璧之身。
他不理我,愣愣地盯著長姐的名字。
靈位都比我好看,那才是他認準了的皇帝賜婚給他的妻子。
我是個贗品,是冒名的替身。
半晌,他指指我一身紅豔,隨口衝下人吩咐:「扒了。」
侍衛們面面相覷,無一人上前。
「本王說扒了!」
終於,他們還是決定效忠於主子,效忠這折辱人的吩咐。
「扒什麼,我自己脫就是了。」我喝住逼近的男丁們,伸手解了第一顆釦子。
隨即,第二顆,第三顆……
我越解,手越抖得厲害。
最後一顆,我哆哆嗦嗦半天,長指甲被絲線纏住。
我狠著心一扯,指甲斷裂劈開,絲綢撕裂的聲音,蕩在我姐姐的靈位前。
喜袍終於鬆垮垮地滑落掉地,掛著我指尖的血,聚在我腳邊,真像是一灘濃血。
「還繼續嗎?」我問齊懷安。
我的手停在褻衣領口,故意撐著口氣揶揄他:
「王爺怎麼偷懶呢,新婚燕爾,洞房花燭,這衣服,該是王爺動手脫的……」
「不要臉。」他拂袖而出,卻停步在門前,背對我道,「往後,你想留在這也好,想回將軍府也罷,都可以。」
「但就算留下,」他補上,「留在王府,你也只是個妾。」
靈位上的名字,才是他的正妻。
「三茶六禮,八抬大轎,娶回家一位妾。」我在他身後不住拍手,「王爺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回頭,怒目而視我的笑,更是哪哪都不順眼:「王妃新喪,你在這跪她一日吧。」
她是你哪門子的正妃呢?
我在心裡啐道,她明明寧可死都不願嫁給你。
4
我不跪。
起初,也只是不跪,後來,我嫌王府的正廳放著靈位晦氣,便乾脆叫人撤了去。
不多時,齊懷安果然破天荒地主動來我房中。
當然,是興師問罪。
彼時,我正坐在桌邊專心致志地繡著鴛鴦。
打從知道要嫁給齊懷安,我就開始繡這塊帕子,想著以後被他收在腰間的模樣。
如今,差著最後一片浮萍,便大功告成。
可惜了,這對鴛鴦礙著齊懷安的眼。
他劈手奪過,撕得稀碎,狠狠擲於腳下,恨不能再添上兩腳,碾進泥土裡才甘心。
我有些惱了,抬起頭,死死地盯著他看。
齊懷安不懼,甚至湊得更近,捏起我下巴:「你再兇一點,兇一點,更像你姐姐。」
我眨巴眨巴眼,把目光收回去,撣開他的手,蹲下來拾那些碎帕子,一片一片地收攏進手心裡。
「王爺,我想了想,我還是不做妾了。」我垂著腦袋,輕描淡寫。
5
當晚,我換了身玄衣,收拾東西,回將軍府。
誰料轎輦才走了一半,身後便傳來「噠噠」的馬蹄聲,迅捷,洶湧,不講道理。
來人攔住我的座駕,掀開我的轎簾,正是齊懷安。
他叫停轎伕,打量我半晌。
骨節分明的手驀地探進來,指尖順著我的面頰,走上我的下頜,將我臉蛋拖起。
「本王改主意了。」
片頃後,他飽含玩味和詭計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