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長風散_第二章 我看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家都戴簪花
「我看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家都戴簪花,哥沒見你戴過,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
他在採來的花中尋了最嬌嫩的一朵,笨拙地別在她的耳旁,握住她的手,兩人的臉都紅了。
「等戰爭結束……我們就成親吧。」
……
「店家,這個簪子我買了。」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史清芸耳邊傳來,打斷了她的回憶。
下一秒,她被一個懷抱包裹起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身後伸來,把銀子遞給小販。
是薛瑋。
她對這個懷抱莫名的抗拒,但想到昨晚已經惹出是非,只好努力剋制自己動手的衝動。
薛瑋拿過店家遞來的簪花,插在她的髮髻上,輕笑一聲:「看夫人盯著這個簪子挪不開眼,都沒發現我到身旁。」
打趣完,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夫人選的顏色素了些,卻格外適合。」
史清芸往旁邊挪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你怎麼找到我的?」
她想起昨夜發生的事,畢竟是自己從王府裡偷跑出來,這下子還被抓了個正著。
好在薛瑋似乎沒有追究的意思。
「玄雪在夫人旁邊,我眼力再不濟也認得出來。」
玄雪是那匹被她牽出來的馬,通體都是黑的,只有脖子處有一道月牙兒一般的白印,故名玄雪。史清芸摸了摸它的脖子,它高興地打了個噴嚏。
站在一旁的隨從忍不住插話道:「王妃有所不知,玄雪脾氣可大了,平日裡碰都不讓外人碰一下,有時候連王爺都不認!有次王爺喝多了,它還把王爺顛了下來,差點摔得王爺走不了路……哎喲,在下多嘴了。」
薛瑋背在身後的手拿扇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隨從。
盧子俊從不拿扇子的,也不會被馬摔下來。史清芸沒由來地想,再看向薛瑋,眼裡的嫌棄頓時增加三分。
2)
史清芸有點懷念在風西戰場的時候了。
手上經常使勁的虎口被磨出一層又一層的繭子,她沒喊過疼。
如今讓她拿著針線繡花,卻硬生生把她熬出脾氣。
或許是見她已經坐立難安,薛瑋主動上前接過那些針線。
「我知道夫人受不了這些,對著外人做做樣子便好,在我面前,不必裝這些賢淑的樣子。」
薛瑋的好意史清芸心裡知道,但聽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腹誹,「莫非我和賢淑不搭邊嗎?」
也不知是不是賭氣,過了段時間,史清芸決定開始學習書畫。
用她的話來說,便是,「揮筆潑墨倒是有幾分揮刀弄槍的意境在。」
聽得如此,薛瑋當即抱了一摞子書畫站在史清芸的門外。
畫師在一旁笑得慈祥:「王妃學畫像,不如就從身邊人畫起,我看王爺是個不錯的選擇。」
薛瑋聽完也滿臉欣喜地看著她:「如果夫人需要我的話——」
「給他畫?」
當薛瑋不做表情,正正經經地端坐在史清芸面前時,她手上畫的,心裡想的,全然是盧子俊的樣子。
盧子俊有著一雙和薛瑋一樣的桃花眼,史清芸在軍營訓練的時候,最歡喜的便是盧子俊眯著桃花眼,笑著誇她的劍術又精進了不少。
她當時隨盧子俊去風西練兵,戰場上他保護史清芸,指點她動作要領,在她受傷時總為她親自包紮。
軍營裡的人剛開始還頗有意見,直到史清芸把他們打得心服口服,全都敬她三分,誰也不敢再對她的身份不滿。
後來又有新兵進營,第一天飯桌上認錯了人,對著她張口就喊「嫂子」,惹得周圍人鬨笑一片。
「看盧哥這樣子,真是把咱芸妹當老婆寵呢!」
史清芸直接扔下筷子,撂了說話的人一個大馬趴,其他人也連呼求饒。
她手上不饒人,其實心裡慌得很。抬眼看向主座,正好對上盧子俊似笑非笑的眸子,她連忙移開視線,臉卻燙了起來。
直到那頓飯結束,他都沒有反駁。
那天的戰場上,盧子俊被遠空的長鳴箭射中,戰馬倒在她的面前。史清芸殺紅了眼,拼盡全力用長劍砍下敵軍將領的頭顱,再回過頭去尋找他時他已是奄奄一息。
她握住他的手,把他扶上馬,緊貼自己的後背就往營地裡飛奔。
她的手從未這樣顫抖過,幾乎要拿不住馬鞭。
馬疾馳過一個泥坑,盧子俊半睜開眼睛,用盡全力也只能很輕地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告訴她不必了。
「別擔心,我一定會救活你!我一定會救活你!」
她沒有回頭,急切的聲音中帶上了哭腔,但她強忍著淚水沒讓它落下。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盧子俊在她耳邊說,笑了一聲,「你一定……要成為大宋……最了不起的……將軍……」
史清芸猛地勒馬,大吼一聲,軍醫們連忙把盧子俊抬下來。但等她再掀開帳門時,軍醫們只是朝她搖了搖頭。
她拉開軍醫,慢慢癱跪在地上。她伸手撫摸著盧子俊滿臉的血汙和塵土,最後還是沒能抑制住,俯在他身旁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