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長風散_第十章 暗道很窄

暗道很窄,一呼一吸都清晰可聞。

史清芸用扯碎的裡衣把傷口粗略包紮起來,眉頭緊皺:「你知道自己貿然出來有多危險嗎?」

「那你呢。」薛瑋收回手,他的雙眼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那你知道有多危險嗎?你一定要讓整個軍營的人都陪你冒這個險嗎?」

「是我考慮不周。」史清芸說,「但我是來與他告別的。」

「我已經準備嘗試新的生活了。」她拾起放在地上的長劍,說,「走吧。」

直到臘月二十九,邊沙軍都沒再有動作,宋軍又在風西過了一個新年。

軍營裡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結束後史清芸揣了一壺酒去馬棚,薛瑋跟上前去。

她吃多了酒,眼睛卻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他們一路馳騁,來到北山腳下的樹叢。七扭八拐,找到一片全是石頭的地方。

「北山腳下埋著的都是大宋的烈士。」史清芸將酒灑在地上,朝著遠處鞠了一躬,手中火摺子的光亮顯得如此渺小,「知道名字的,我就給他們在石頭上刻上,但更多的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有的人連屍體都找不到,也用石頭代替了。」

薛瑋看著她的側臉。他感覺史清芸距離他這樣近,又這樣遙遠。

他見過了她練兵時的英武,與其他將領論兵時的沉著,還有在軍營吃飯、與人交談時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像是落在茫茫草原上的一顆星。

這才是她選擇的人生。

她說:「我要去見他。」

薛瑋垂下眼。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知道她要去見誰,但這次他什麼都沒說。

她說了與盧子俊道別,最後還是放不下他。

轉身要走,她卻叫住了他。

「你和我同去。」

樹叢中的光線很暗,但這條路她就算閉著眼也能找到。

史清芸斟了最後兩杯酒,一杯放在盧子俊的墓前,一杯拿在手中,一飲而盡。

她彎下腰,手指撫摸著冰冷的石碑。

「哥,有的事……我該去弄明白嗎?」

回答她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夜風。

8)

草原上新冒出一縷青蔥的時候,整個風西都緊張起來了。

薛瑋抹了把臉,他剛勘察地形回來。遠遠望去,軍帳前好像有什麼人在等著。他原以為是朝廷派來的驛使,可等走近了卻發現那一干人等竟是邊沙軍打扮。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問道:「這是?」

「邊沙王派了使者前來。」帳前守衛朝他一拜,「大帥和其他將軍正在帳中討論。」

薛瑋點點頭,心裡好像明白了什麼,解下自己的披風走進軍帳。

軍帳中點著昏黃的油燈,史清芸和諸將領圍坐在帳中。從對面趕來的徐卓一身正裝,神色嚴肅地和他們一同端詳面前的沙盤。

自徐卓領導涼州一役兵敗,詐降邊沙已四年有餘。他帶著邊沙王烏利齊的旨意來勸說史清芸,但她早已收到暗線稟報,烏利齊帶領八千輕騎趕來和前鋒大軍匯合,顯然是要速戰速決。

史清芸最先打破了寧靜:「寡不敵眾,進攻之事還需從長議之。」

「此河道極為重要。現如今邊沙軍官均堅持駐紮在河畔,而烏利齊認為半渡更可主動出擊。」徐卓起身,指著伊河與兩方軍隊的位置,「邊沙內部已產生分歧,這是天賜良機。」

「我軍已經損失眾多,邊沙軍隊攻勢兇猛,在漠北援軍未到之前,一味攻擊必是貿然送死,理應以防守為主。」

薛瑋上前去,將宋軍軍旗放在伊河位置處:「本王認為這位兄臺所言有理。邊沙對我方境地尚不明晰,我軍方可借天時地利,以心理戰術攻之。」

徐卓點頭,說:「邊沙的銳氣多來自於前鋒部隊。我方人數不佔優勢,但若施巧計打敗其前鋒部隊,在他們喪失士氣之時便可將其一舉拿下。」

燭火倏忽跳躍了一下,史清芸眸光一閃,顯然有些動搖。

守衛進帳,告訴徐卓時候到了。外頭的黃土裹挾著呼嘯的風聲順著縫隙鑽進來,徐卓站起來,閃爍的火光將他的臉頰映得忽明忽暗。

「徐某暫時沒想出別的好法子,還得煩請諸位斟酌謀劃。」

他朝眾將領深深一拜,神情中多了幾分辛酸與不捨。

「收復失地,全靠各位了。」

徐卓怎會不知,烏利齊派自己來炫耀軍威,實際上是在用他諷刺宋軍。

他轉過身,一席帳門將他與帳中人分隔在黑夜中。

夜風刺骨的涼意撲面而來,鼻腔裡充斥著在空氣中彌散開來的土腥味和炭火味,遠處是戰士們擦拭武器時不小心碰撞在一起清脆的聲音。

他一步步走進月光,卻沒由來想到自己久未謀面的故鄉。

行至半路,徐卓身後的邊沙軍中有人抬起了頭,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舉起了手中的刀。

她早該想到烏利齊不會讓行軍如此簡單。

翌日,史清芸率軍出兵,趁其渡河時大破邊沙軍隊,但手下來報未找到烏利齊,反倒是發現了徐卓的屍體。她驚覺大事不妙,但還沒來得及撤軍就被隱藏起來的邊沙軍包圍。

烏利齊早已讓一批邊沙軍偷偷渡河潛藏在附近,又在徐卓放出假訊息後殺他滅口,就是為了將風西宋軍一網打盡。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