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長風散_第三章 那年她十九歲
那年她十九歲,她從小愛的人,就這樣死在了她的面前。
畫是畫不下去了,史清芸收回思緒,強忍著回憶的痛楚,和薛瑋說了聲身體不適,便回房休息去了。
薛瑋似乎看出了什麼,竟然也沒有往日的戲謔嬉笑,起身走到史清芸剛剛駐足作畫的地方。
畫紙上,淺淺的淚痕還印在上面。
即便是失寵無權的外姓王爺,也有自己的脾氣,斷然不會允許自己的王妃心裡想著旁人,而將自己當做替身。
回到房裡的史清芸回想剛剛的經過,突然意識到,也許是薛瑋太過縱容,竟然令她忘記自己的處境——
畢竟沒有見過面,薛瑋不會無緣由地利用王府僅剩的餘蔭,向皇上求娶一個當朝炙手可熱的女將軍。
可如果是為了她在軍中的威信和手上的兵權,如今她貴為王妃,名和權說到底還是看皇上的恩澤。
一時理不出來,史清芸也沒繼續往下想。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只是再看薛瑋時,總不能再把他看作盧子俊了。
第二日,史清芸主動端著茶去敲薛瑋的書房。
但隔了許久無人回應,她便推開門,卻瞧見薛瑋在塌上酣然睡覺。
史清芸有點啞然失笑,靠近後小心翼翼將茶放在案上。
薛瑋懵然醒來,瞧見史清芸竟有點喜不自禁,「這是夫人第一次主動來書房找我吧。」
「你貴為王爺,倒是閒散的很。」
薛瑋聳了聳肩:「人生三大樂趣,升官、發財、死老爹。我三不沾,人生當然無聊點。」
史清芸:「……」
話雖這麼說,但沒過幾日,薛瑋便整天見不到人影。
回來的時候見了她,眼神還躲躲閃閃,一臉心虛的樣子。
府中的小侍女偷偷說王爺這樣子估計又是去花樓了,還有人聞到了王爺披風上的脂粉味。
史清芸倒是不關心他去了哪裡。她最近在晚市上遇見一個小乞丐,從他的口中知道了不少東城最近發生的怪事。
小乞丐沒有家,每晚都會去城南郊的破廟中睡覺。但近日他醒來的時候,總能見到有人無故橫死的屍體,害怕不已。
這件事本來應當交給官府處置,但她看了屍體,發現這樣處理屍體的方法像是風西邊陲的做法。
東城與風西差了數千里路,向來沒有交集,為何此處會出現那裡的手筆?
或者說,為何她來到之後,這裡會出現風西邊陲的人。
史清芸眸光一凜,給副將寫了封信。
從年關捱到正月,史清芸雖然多年不忙家務,但是小時候還是幫母親準備過年貨。也就是她在府裡忙碌的這些時間,府裡的小侍女們發現她並不是那麼不可親近。
而且一時間成為了眾多小侍女的崇拜物件。
「王妃這叫上得了戰場,下得了廳堂。」
史清芸幫著她們剝豆子,隨手砸了一顆給說話的小侍女:「少貧嘴。這要是放在軍營裡,我早給你打趴下了。」
那小侍女故意「哎呦」一聲,逗得旁邊的人笑聲不斷。
史清芸從廚房裡走出來,恰好撞見一個姑娘把薛瑋扶進房間。
「這是誰?」
「她啊,是花樓裡的孟枝姑娘。」方才跟著剝豆子的小侍女撇撇嘴,「王爺之前身體一直不好,她說自己來服侍王爺,實際上就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天天粘著王爺。」
「王爺身體不好?」
怪不得那天他幫她收拾府中的冬衣,沒多久就開始喘不上氣,還說自己是屋裡太冷了,凍得他頭暈。
這樣想來,他的身子雖不如軍營裡的人紮實,但對於成年男子來說也過於單薄了。
小侍女點頭:「對啊,王爺的身體其實嬌貴得很,動不得氣不得,而且奴婢進府的時候有次給王爺端錯了菜,還被管家罵了好久一通。」
史清芸看著孟枝從房裡退出來,她臉上的笑意還沒收回去,眼裡的恭敬帶著三分不捨。
但她抬頭看見她們,只微微欠了欠身,就快步離開了。
小侍女當即就不滿起來:「見了王妃都這副模樣,王府是規矩松,但是她也不能這樣啊!」
史清芸制止了她。
她不怨孟枝。
因為曾經,她就是這樣看著盧子俊。
今夜是十五,史清芸被薛瑋的手下請到南街。
但是到地方她就後悔了。
南街的河邊不知為何圍了許多人,十七帶著史清芸擠進去,她才發現從遠處開來一艘畫舫,穩穩停在岸邊。
那畫舫有兩層高,一層簷邊掛滿了燈籠,美得人移不開眼睛。二層是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五顏六色的彩燈,有人在上面載歌載舞,大多都是從花樓找來的姑娘。
她只看著他身後的畫舫:「這些日子你就是去準備這個?」
薛瑋從樓梯上走下來,向史清芸伸出手。
「準備不周,不知夫人能否賞臉,與為夫同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