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長風散_第四章 今日史清芸穿了一襲月色裙子
今日史清芸穿了一襲月色裙子,錦緞在華燈下流動著光彩。她的髮髻上雖只插了一支玉簪,但卻讓花枝招展的姑娘們自愧不如。
在眾人的目光中,她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裡。
薛瑋帶史清芸來到畫舫二層坐下,面前的桌上擺滿了水果點心,精心打扮的孟枝走上前來為他們斟了酒,莞爾一笑後退下了。
史清芸指著眼前的鶯鶯燕燕:「她們……?」
「她們都是薛家培養出來的線人。一定要說的話,整個大宋的花樓估計都有薛家一份。」薛瑋一雙眸子在彩燈中流連。
「所以夫人如果聽下人說我在花樓,可不許生氣。」
她面無表情地打了他一巴掌:「說正事。」
薛瑋手拿酒杯,藉著琵琶聲響起時開口說:「夫人最近在查什麼?」
「城南郊的事,想必你已有耳聞。」史清芸與他碰杯,飲酒時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你我想法該是一樣的,有人耐不住,想要東城這塊地了。」
薛瑋不是一個真的草包王爺。
史清芸去薛瑋的書房留心過,裡面規整到讓她驚訝。
她也找機會翻了桌子上的簿子,上面記錄了重要商鋪的全部進出賬,有幾處被人用硃紅筆圈出。
這些全都出自一個當鋪。每個月初都會有人去典當一件物品,月底贖出,而當鋪老闆開的價自年初到年末都是同一筆固定的銀子。
裡面肯定有問題。
「真的眼線我還沒查出來,所以才出此下策。今日如此一鬧,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畫舫上。若邊沙的人真的混在裡面,定會有所行動。」
薛瑋好像看見了什麼,剛說完話就裝成一副吃醉酒的樣子,往她身上倒。
「夫人……為夫今日見到你一笑……覺得心情甚好……」
薛瑋嘴上這樣說著,手指沾了茶盞中的水,在桌子上寫著:
來了。
史清芸看清了他寫的話。
她一邊僵硬地笑著支撐薛瑋,一邊用目光在人群中不停搜尋。
直到她看見樓梯處閃過一個人影,一個舞女打扮的人裹上斗篷,消失在人群中。
史清芸想要站起來去追,卻被薛瑋拉住了。
「抓人的事,將軍可以,王妃的身份可不合適。」薛瑋招招手,那女子又端著酒壺走上前來,「孟枝,你通知十七去跟人,要活的。」
他扭過頭,嘴角勾起一個笑。
「說完了正事,夫人,我們來談談私事。」
畫舫開到河上,聲樂沒有停止。
史清芸站起身推開窗子,風沖淡了胭脂香氣,讓她的頭腦清醒不少。
薛瑋站在她的身後,輕聲說:「往年的傳統,在正月十五這天晚上,東城的百姓要告慰死去的人。」
河上漂來星星點點,史清芸定睛一看,是街邊的人將花燈放進了河中,它們順著水流,進入長夜亙古的無垠,照亮靈魂回家的路。
史清芸想到這些日子在東城的生活,她看著河面,悠悠開口道:「我從未想過,若有一日徹底脫下戰甲,會是怎樣一幅場景。」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我想告訴你的是,生死並不僅僅代表著戰鬥,而且生命是一種美好的存在。」
「所以,歇一歇吧,除了生死,你還有整個人間。」
她已經習慣了風西處處充滿殺戮的生活,有的人活在邊界與動盪之中,戰爭的勝負即是生死,他們的肩上擔負的是整個大宋的安危。
但在東城她才明白,生死也可以只是一份簡單的幸福。
薛瑋向她張開手,放在手心裡的是她小時候最愛吃的麥芽糖。
他的臉色變的異常認真,山河一點點沉入他的眼眸,遠處升起了無數孔明燈,溫暖的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史清芸恍惚又迷茫起來。
她年少時最愛的人給她帶來無法抹去的印跡,那種心動和悸動已經許久未再感受過。
但現在她體會到了。
「……抱歉。」
史清芸抽回手,沒有去接。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動究竟是為誰,是薛瑋本人,還是他與盧子俊相似的那張臉?
這樣會愧對他們兩個人。
在確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沒法以別的態度面對他。
十七死在了破廟中。
薛瑋沒能把這件事瞞下來,史清芸知道後,親自領人抓回了那夜的舞女。
王府內。
「不說是嗎?你的下場將會和你殺死的人一樣。」
史清芸拿出一張紙,放在了舞女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