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白詭梅娘_第十章 吧
吧。」
愛恨交雜著,她進退維谷,兩難痛苦,如果能死在他懷裡,也
算一番別樣的求仁得仁,求贖得贖了吧。
「不,不要,嶽綰,我錯了,我現在就帶你去找樊平生,你別
睡,求求你別扔下我……」
山洞裡,姜涉渾身劇顫,泣不成聲,一把抱起氣若游絲的梅嶽
綰,踉蹌地想要奔出山洞,梅嶽綰卻是頭一偏,在他懷中昏死
過去。
就在這時,天地間像定格住一般,時光靜止,草木凝固。
半空中悠悠飄下了一片雪花,姜涉抬起頭,只見一人踏著漫天
飛雪,幽然現出身形。
「來不及了,就算找到樊平生也沒用了,他的藥已經救不了她
了……」
男子一聲輕嘆,額心一道銀色飛霜,墨髮飛揚,清冷絕美,周
身氣質淡漠出塵,渾不似凡世之人。
天地幽幽,姜涉彷彿墜入夢境,耳邊只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
「就算樊平生抽乾自己一身的黑狐血,也是回天乏術了,這一
切,依然是當初那樁因果糾纏……」梅嶽綰也許永遠都不會猜到,她每天喝的那碗藥,其實不是什麼神丹妙方,而是一碗黑狐血,摻了她最愛吃的糖。
而她在巷道救下的那個傷者,也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那隻獨眼白狐的弟弟,一隻修煉為人,混跡朝野的黑狐。
世事就有那麼巧,樊平生起初見到梅嶽綰時也是難以相信,他幾乎一眼就認出常被阿姐掛在嘴邊,那咬過一口,全身變白的小姑娘。
當年獨眼白狐一氣之下報復了梅家,後來多有後悔,常在阿弟面前唸叨,所以化身為人的黑狐不僅認出了苦主,還對這個救下他,悉心照顧的溫柔女子產生了憐愛之情,決定替阿姐償還,治好她身上的奇詭之症。
他每天給她喝的一碗藥汁,其實是黑狐之血,能夠與她受的白狐之毒相剋,讓她全身異常的白慢慢褪去,瞳孔頭髮都變回黑色,一點點恢復原樣。
但白狐之毒積壓已久,黑狐血也得要喝夠同樣的年限才行,這其中一天都不能斷,所以在樊平生向梅嶽綰求親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接下來數十年都為她割腕放血的準備。
「這白狐與黑狐兩姐弟均出自我金樽谷中,我乃谷主,雪明川,受白狐所託,特來化解這樁因果恩怨……」漫天飛雪間,寬袖飄揚的男子目光清寒,望著已然震驚不能自
已的姜涉,嘆了聲,語帶憐憫:「我卻終究來晚了,你將人劫
走,拖延至此,任樊平生放幹一身血也無力迴天了……」
姜涉渾身劇顫,難以置信,抱住梅嶽綰的手一緊,忽地撲通一
聲跪在了雪明川面前。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讓我做什麼都行,求你了……」
雪明川久久未動,只是在漫天飛雪中,眸底的那絲憐憫愈發深
重:「若是讓你付出自己的性命,你也願意嗎?」
姜涉霍然抬頭,呼吸急促,雪明川凝視著他,一字一句迴盪在
天地間:「一命換一命,用你的性命留住她的腳步,換她重獲
新生,你願意嗎?我所能做的,僅此而已。」
飛雪簌簌,冷風悲鳴,不知過了多久,跪在地上的那道身影才
浮起蒼白的笑容,雙眸含淚道:「若是嶽綰不在了,我一人獨
活這伶仃世上,也是行屍走肉……我願意。」
「谷主,我離去後,請你將她交到樊平生手上,告訴他,我的
姑娘就拜託他了,請他務必……好好待她。」
艱澀的聲音裡,說出的每個字都樸實無華,但雪明川卻忽然覺
得,這應該是世上最為動聽的情話了。
他在漫天風雪中寬袖飛揚,點了點頭,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那是一場無人知曉的最後訣別。
山洞裡,姜涉身如白霧,懸浮在半空,輕輕撫摸著梅嶽綰的臉頰,他動作是那樣溫柔,目光是那樣綿長,即使自己的身子正在一點點消散,他也渾不在意。
手裡拿起那支梅花簪,為她輕柔地插在了髮間,他欣慰而笑。
梅花素雅吐蕊,果然與她極配,她的面龐沉睡安寧,好像還是當年那個喚他「小哥哥」的小女孩,只是她的糖,他再也吃不到了。
「嶽綰,再見,你忘了我吧,無論好的壞的,通通都忘了吧,願你餘生平安喜樂,無憂亦無愁……我要走了,這一回,真的大約再也見不到了。」
「謝謝你,給過我一個家。」
啪嗒一聲,淚落煙消,白霧散盡,陽壽已渡,熒光飄灑間,雪明川輕吟送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