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菟絲花_第七章 算了

「算了,給你用吧,我已經買了新的。」

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偷偷給林深留了五百塊錢。

事實上,十個五百塊也買不來這部手機。但那確實是我當時能拿出最大的數目了。

林深沒有拒絕,他把那五百塊放在了枕頭底下,很多年都沒有用出去。後來我們都戲稱那五百塊是定情信物。

回到宿舍後沈嘉然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我伸手摸了摸她,滿身的冷汗。再摸摸被子,底下都是溼潤的。

我把被子掀開,差點被一床的血嚇得跌坐在地。

沈嘉然握著床杆的手已經脫力,兩眼直勾勾瞪著天花板。

她流產了。

事關女孩子的名聲,我誰也沒有喊。叫了救護車,用被子把沈嘉然裹得嚴嚴實實,對外只說是闌尾炎。

但是大出血手術需要的費用太多,周懷鈺的手機打不通,我只能給林深打電話。他來得很快,冷著臉交了錢,說去揪人就走了。

沈嘉然強撐著自己簽了字,才被推去手術室。

我猜林深是去揪周懷鈺了。

我想象中的渣男周懷鈺拋棄沈嘉然的戲碼並沒有出現。

相反的,沈嘉然很平靜,周懷鈺才像那個被拋棄的人。

他幾乎是趴在地上打滾了,與我認識的那個風度翩翩的周懷鈺完全是兩個人。

林深還拉著他的胳膊,表情陰冷。

「看清楚了,這個女人半點不值得你愛!」

沈嘉然坐在床上,半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但是我看見了她溼潤的眼眶,只是那淚到底沒有落下來。

周懷鈺跪在床邊,抓著她的手,歇斯底里的質問:「你怎麼能把他打掉,他是我們的孩子啊!是我們的孩子啊!他才兩個月大,剛剛成形,你怎麼忍心!」

沈嘉然始終沒有說話,林深終於看不下去,拖著周懷鈺出了病房。

我才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沈嘉然和周懷鈺的事被周家知道了,周媽媽不同意他們在一起,於是把周懷鈺關在家裡。而沈嘉然,用孩子做籌碼拿到了西城區的電子廠。

是打掉孩子,不是留下孩子。

「這樣,對周懷鈺是不是太殘忍了,你從始至終都是在利用他嗎?」

沈嘉然突然發火,打落了桌子上的所有東西。

「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我利用周懷鈺你難道沒有利用林深?手機,電腦,工作。對,你的確沒有要,是他自己願意給你的!梁豔豔,你要真是光明磊落,幹什麼一直吊著他!」

她大概誤會什麼了,我把能用的東西一個個撿起來。沈嘉然肩膀抖動,卻倔強地抹去了所有眼淚。

「事業固然重要,可失去了真心對你的人以後會追悔莫及的。」

出了病房,周懷鈺還在走廊裡坐著。林深伸腳踢了踢他,示意我出來了。周懷鈺就趕緊撲過來問我:「她好點沒,有沒有乖乖吃藥?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他們母子。」

我又想到了一句話,感情這回事,向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聽說林深也有個前女友,他很愛她。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沒說話。林深問我在想什麼,我脫口而出。

「你前女友。」

那人笑了笑。

「都說是前女友了,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那你們為什麼分開?」

林深聳聳肩。

「大概是沒那麼喜歡我吧。」

又走了一段,剛好是烏漆嘛黑的巷子。林深的皮鞋走在這種青磚地上會有啪嗒啪嗒的沉悶聲音。黑暗中好像有一隻手掐住了我的喉嚨,讓我呼吸愈發困難。

近在遲尺,我想著沈嘉然說的話,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那你喜歡我嗎?」

啪嗒聲戛然而止,林深拽著我的胳膊,一個用力我整個背就緊緊貼在了磚牆上。

林深的呼吸噴灑在我耳邊。

「你覺得呢?」

「我沒什麼好喜歡的。」

「是啊,又窮又土。摳了吧搜的,鞋子穿爛了也不捨得換。但是捨得請我吃兩百塊一頓的飯,從來不貪便宜,勤勤懇懇工作。明明可以靠著我得到很多便利,但是吧,狐假虎威這種事你不會去做。」林深頓了頓,我能感覺到他呼吸加重。

「梁豔豔這個孩子,要低下頭來,才能看到她的好。所以喜歡她,很喜歡。」

林深說完,站直了身子,鬆開了對我的鉗制。

我臉紅得發燙,心裡卻想著那天林深吃完飯,用紙巾擦得紅紅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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