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菟絲花_第四章 那一刻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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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回來後沈嘉然就很少去上課了,一個星期能有兩天待在宿舍都算不錯了。大家都很忙,我也是。除去上課的時間還要去做兼職以攢明年的學費。
父母把我送到大學已經不容易,生活費之類的只能靠我自己。而我,還欠著林深八十塊錢。他大概早把這事忘了,畢竟從那之後我們也不再有接觸。只是我始終惦記著這回事,看著那個泛著金屬冷光的保溫杯就會想起那晚林深跟我說的話。
「梁豔豔,你很棒。」
其實我自己心裡有數得很,我只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泯然於眾人。但是林深的那句話,支撐我在很多瀕臨崩潰的夜裡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林深很喜歡打籃球,籃球隊的成員大都高高帥帥,所以每次比賽都會吸引一大群人圍觀。我本來是去撿瓶子的,但是看到林深那一剎忽然就邁不動步子了。
他動作瀟灑,彈跳能力極佳。快速的過球運球,打斷對手的進攻節奏,然後一個跳躍,手臂高舉,籃球就劃過完美拋物線進了籃筐。
耳邊充斥著女孩子的吶喊,喊著林深加油。我不由得被感染,也鉚足力氣使勁扯著嗓子喊林深的名字,好像從來沒有如此酣暢淋漓的支援過一個人,在他的光芒萬丈下湮滅成一粒小小的塵埃,只知道追隨他的步伐。
等比賽結束,嗓子竟是啞得說不出一句話。
我看著林深結果同伴遞來的水,仰頭時喉結清晰可見,伴隨著吞嚥的動作一上一下。
汗液順著他光潔的皮膚流入隊服裡,溼潤的黑髮在陽光照射下折射出一點金色光芒。整個球場都是男孩子荷爾蒙的氣息,少女懷春的暗戀,隱隱約約地浮躁著。
我收回目光,自顧自地撿著瓶子。
等操場差不多被我拾掇乾淨的時候太陽也快落山了。林深站在雙槓旁邊,手裡捏著個空的礦泉水瓶。他衝我招招手,我便走過去,看林深把空瓶放進我的袋子裡。
我已經攢了一百塊零錢,還沒來得及換成整的,剛好今天碰見他。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鄭重地把那些零散票子塞進了林深手裡。
對方有些震驚,以至於瞳孔微微放大。他捏著我給他的毛票,呆愣了很久突然笑出來。
「你還真是死腦筋,我說了我不缺那點錢。」
我知道,這八十在林深看來不過是毛毛雨,可我平白接受了人家的好意總是不安。
就這麼站了一會,林深問我現在在哪裡打工。我老老實實回了在飯店做服務生,五十塊錢一天。
林深擰眉:「現在飯店不都漲到八十一天了?」
「那是星級酒店的服務生,他們不招臨時工的。」
我有些侷促,因為林深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他一定不知道我說的飯店和他以為的酒店有多大差別,但是在他看來這點錢實在是拿不出手。
「按這樣下去,你得多久才能攢夠學費?」
「我寒暑假不回去也可以打工的,那樣子工資會高點。」
林深沒再說什麼了,他衝我搖搖那疊零錢。
「這個週末去你店裡吃飯。」
我無端緊張起來,想到林深坐在那個狹小的包廂裡,就覺得我和他的差距拉得更大了些。
到了週末,來得不止林深一人,他還帶了許多朋友。都是笑起來很溫和的人,不像周懷鈺滿嘴跑火車。我到這個時候才知道,這群人才是林深平時結交的,周懷鈺那樣的紈絝子弟純屬意外。
「上兩道招牌菜,其餘的你看著點。」
林深把選單扔給我,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剛剛還竊竊私語的幾個人頓時安靜下來。其中一個理著寸頭的男生抬起頭來,他長得很精神,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我是林深的高中同學,你叫我小項就可以。是這樣的,我聽林深說你在勤工儉學,剛好我們家酒店現在缺人,不如你到我那去,一天給你開一百怎麼樣。」
他摸摸鼻子笑了。
「這可是本地區最高的工資了。」
我還沒說話,林深就幫我應下來。
「過兩天我會帶她去看看的。」他對著我擺擺手,「你忙你的。」
酒足飯飽之後,大夥都散了,只有林深還在原處坐著。他沒喝酒,但因為暖氣開得太足紅了面頰。我馬上就下班了,這會子只剩收拾桌椅的活了。於是一邊幹活一邊和他搭話,我說謝謝你,林深。但是我覺得在這工作很好,去酒店不一定適合我。
林深在把玩一塊藍紫色的水晶吊墜,聽了我的話偏過頭來,眼裡似乎有些不耐煩。
「梁豔豔,你真是死倔,想拉你一把都拉不起來。你在小項那裡上班是有小費的,去談生意的老闆沒一個是小氣的,說不定一天掙得比你一個星期都多。」
我當然知道林深給我找的工作有多好,我只是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也害怕那樣紙醉金迷的環境,那不是我能招架的。
林深瞥了我一眼。
「笨死了。」
他穿上外套,「我送你回宿舍。」
我宿舍倒是個好位置就在一樓,特別方便送女朋友回宿舍的男孩子們。雖然我和林深沒什麼關係,但走在一處到底有些靦腆,然而還沒到宿舍先聽見了周懷鈺那標誌性的笑聲。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正在仔細觀摩,所以笑聲是一陣一陣的,還夾雜著沈嘉然細細的抽氣聲。
我突然想到了我的日記本,那本滿滿都是大寫的羞恥幻想的日記本。
推開門,果不其然。周懷鈺拎著我的日記本,書寫得內容大大方方展露在大家面前。周懷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跑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
「豔豔啊,原來你喜歡我。都怪哥哥長得太妖孽,可惜知道得晚了,哥哥已經名草有主了,不然一定滿足你的心願。」
我已經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了,只覺得耳膜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嘲笑。
周懷鈺怎麼看我,沈嘉然怎麼看我,林深怎麼看我。
那些毫無營養的幻想文學,承載了我青春唯一一次大膽的暗戀。如今赤裸裸地被人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