韞儀_第6章 但這種香料經過水浸後味道極淡
但這種香料經過水浸後味道極淡,不會引人注意,是以,我能用這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掌握每個人的行蹤。
小廚房每日於戌時晚膳結束後清掃。
「從宸兒進小廚房到出事,前後不過半個時辰,若有人在此中間來過,留下的氣息定未來得及消散。」
我朝馴獸師遞了個眼神。
她用獸語對話了幾句,隨即開啟鳥籠。
雀兒在木盒前停留片刻,又在屋子上空盤旋一週。
最後,落在了宮女如茵的肩上。
不多時,侍衛從如茵房中搜出半包沒用完的藥粉。
如茵在我身邊做事許多年。
按理說,能被分去貼身照顧宸兒,定是我親自把關後篩選出的可靠之人。
可我千防萬防,到底防不過人心易變。
今日便是她出言誘導,讓宸兒去小廚房學做點心送給我,然後趁機下手。
我指著她,痛心疾首。
「本宮平日待你不薄,不想竟養出你這個叛主的東西!」
不能再審下去了。
謀害皇嗣是重罪。
對自己的親生孩子下手,更是罪加一等。
若如茵供出這一切是謝雪凝自導自演,我、甚至整個謝家,都可能會遭受牽連。
我快速收斂好情緒,對蕭元祈道:
「事情水落石出,殿下可以給妹妹一個交代了。」
「至於如茵。」
我的目光下睨,她整個人因恐懼而劇烈顫抖起來。
「叛主、誣陷、謀害皇孫。」
「杖斃。」
17
謝雪凝的身體在毒藥侵蝕下,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我去水雲院看望她,還沒進門,便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聲。
「謝韞儀…」她瞪著我,眼裡閃爍著不甘:「你…好狠的心!」
「妹妹這是什麼話?」
我佯裝驚訝,抬手替她理了鬢邊的碎髮,指尖在不經意間觸過她憔悴的面容。
我怎麼會和一個病人置氣呢?
「太醫說你病重,要好好養著,不宜動氣,若是心情不順,再致使肝氣鬱結可就不好了。」
我今日來,是為了轉告一些關於她母親的近況,免得她心有記掛,死不瞑目。
「妹妹還不知道,你的小娘聽聞你病重,母女連心,竟也一病不起。」
「至於你的孩子……」
「如今兩兄弟之間已生隔閡,殿下為了顧及宸兒的感受,往後不會再讓煜兒養在我名下,如今李側妃也已有孕,實在無力分擔。所以殿下思來想去,決定往後從清流門第中,擇一位性情純良的女子入宮,來做煜兒的養母。」
她聽到這裡,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兩行清淚從眼角落下,滑入枕畔。
一旦她的孩子記入別人名下,便再無任何勝算。往後,謝氏一族只會將所有的籌碼和資源傾注在宸兒身上。
說罷,我起身離去。
在即將推門而出前,回首深深望了一眼。
「好好珍惜你們母子餘下的相處時光吧。」
「妹妹。」
18
謝雪凝病亡的訊息從宮中傳出來時,她的小娘遭受不住打擊,於當夜暴斃而亡。
我在葬禮上慟哭一場,險些暈厥過去。
眾人皆讚我這個長姐寬容大度,情深意重。
太子見我如此難過,為表體恤,特許父親入宮來探望我。
他臉色差得要命。
他是除我以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謝雪凝不敢向太子坦白自己從前是裝病。
那可是欺君之罪。
她還有孩子,她怎麼敢啊!
可她更不想坐以待斃。
只能寫密信傳到宮外,求父親幫她尋神醫良藥。
可即使這樣,他也不得不忍氣吞聲。
不僅如此。
天、地、君、親、師。
如今我嫁入皇室,他還要向我行禮。
我拿著帕子擦拭眼淚。
「都下去吧,本宮要和父親說會兒體己話。」
下人應聲魚貫而出。
我走到父親面前,虛虛地攙扶一把。
「父親……妹妹和小娘已經去了……我心中的悲痛不比父親少,可是逝者已矣,咱們還要往前看啊……」
「夠了!」
他抽出手,眼神冰冷。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這些年你賢德名聲在外,虧我以為,你真的會善待你妹妹!」
名聲。
不過是我用以示人的一副面具,而非掣肘自己的道德枷鎖。
若非賢良名聲在外,太子不會如此信任我。
謝雪凝也不會放下戒備,利用她的孩子來構陷我。
她只是想害我沒得手,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而已。
一點都不需要可憐。
至於謝雪凝的小娘。
我下過一次毒,便能下第二次,手熟而已。
「那又如何呢?」
「父親現在大可以大義滅親,到陛下和太子面前,揭露我的真面目,為死去的妹妹討個公道。」
「可是您敢嗎?」
我笑意暢然。
「兄長有您這麼一個權臣父親,又有我這麼個生下嫡子的太子妃妹妹,他在官場上的路還能走遠嗎?您總有致仕的一天吧,到那時,您還能倚仗誰呢?」
「你!」
他目眥欲裂,身子都在發顫。
「你現在都學會威脅我了!謝家……謝家怎會出了你這樣的敗類!」
「我可是您的血脈啊。」
而今,我終於把當年的痛楚,原原本本讓他嚐了一遍。
他當真不知母親傷心難過嗎?
不。
朝堂腥風血雨,他幾朝沉浮,揣測聖意、操控人心,比誰都精明。
只是那時,外祖一家對他多有仰仗,所以他對於母親而言,不僅是夫君,更是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