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謀深宮：凰權血契

第1章 血嫁

雪落在母親墳頭的梅枝上，像極了那年她咳出的血。

我跪在雪地裡，看著錦衣衛踹開沈府的朱漆大門。父親被拖出來時，緋紅的官服上全是斑駁血跡，像極了他書房裡那幅沒畫完的雪中紅梅圖。他的眼睛還睜著，直直地望著天空，彷彿還在質問這世道的不公。

“沈懷瑾貪墨軍餉，證據確鑿！”為首的錦衣衛高舉聖旨，聲音刺破雪幕。他腰間繡春刀上的血珠滾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紅點。

沈府女眷的哭喊聲混在風雪裡，我數著父親被拖過石階的步數，一共十七步。十七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雪天，他把我從莊子上接回來，說：“阿瑤，爹來接你回家了。”那時他的手掌很暖，不像現在，僵硬地垂在擔架邊上。

“娘！”沈青鸞的尖叫聲劃破長空。她穿著織金繡鳳的襖裙，頭上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奔跑叮噹作響。多可笑，沈家都要沒了，她還在心疼這件價值千金的衣裳。

我跪在母親墳前，看著錦衣衛把父親的屍體扔在雪地裡。他的血融化了積雪，像一條蜿蜒的小溪，流到我腳邊。我伸手蘸了一點，還是溫的。

“沈家女眷，全部收押！”錦衣衛的喝令聲中，我看見嫡母暈了過去，她頭上的珠釵散落一地，那些珍珠滾進雪裡，再也找不回來。

我趁機摸進父親書房。案几上的宣紙被血浸透，那株紅梅終於畫完了——用血畫的。硯臺下壓著一封染血的信，父親的手指死死扣在上面，直到我一根根掰開他僵硬的手指。

信上只有八個字：血債血償，瑤兒珍重。

我攥緊信紙，指甲穿透紙張。父親早就知道會有今日，這血書裡藏著他用命換來的真相。而現在，我要用這個真相，換沈家最後一個活命的機會。

信紙背面還有一行小字：鎮北王府，血書為證。

原來如此。父親要我嫁的，從來不是活路，是復仇。

三日後，鎮北王府的聘禮抬進沈府時，沈青鸞正在哭。她哭的不是父親，是聖旨上那句“賜婚鎮北王世子”。

“我不嫁！”沈青鸞摔了鎏金琺琅茶盞，碎片劃破她白嫩的手指，“誰不知道鎮北王世子是個病秧子，活不過今年冬天！”

我坐在銅鏡前，用硃砂描著眉尾。鏡中的女子杏眼桃腮，比沈青鸞這個京城第一美人還要豔上三分。只是右眼角有顆淚痣，相士說這是克親之相。

“姐姐不嫁，那便我嫁吧。”我放下螺子黛，聲音輕得像片雪花。

沈青鸞愣住了：“你瘋了？那是個將死之人！”

“庶女配病秧子，不是天作之合麼？”我摩挲著袖中的血書，父親，您在天之靈看著，女兒要用這鎮北王府的血，染紅您的冤魂。

“你憑什麼？”沈青鸞冷笑，“一個庶出的賤種，也配嫁進王府？”

我走到她面前，用染著鳳仙花的指甲劃過她嬌嫩的臉：“姐姐忘了嗎？現在沈家就剩我們兩個了。你不嫁，就得我去。還是說，姐姐想抗旨？”

沈青鸞的臉色變了。抗旨是誅九族的大罪，雖然我們沈家已經沒什麼人可誅了。

“況且，”我輕聲說，“世子病重，說不定我嫁過去就能守寡。到時候，整個王府都是我的。”

沈青鸞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等我守寡後，她再嫁進來做續絃。

愚蠢的女人。

新婚這日，雪下得比母親忌日還大。

鎮北王府張燈結綵，紅綢在風雪中翻飛，像招魂的幡。我蓋著鴛鴦蓋頭，聽見喜娘說世子病重，拜堂都由人扶著。

“世子妃莫怪，”喜娘的聲音帶著憐憫，“世子身子弱，不能久站。

我隔著蓋頭看見一雙青白的手。那手接過合巹酒時，我聞到了淡淡的藥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那雙手很好看，骨節分明，只是太過蒼白，能看見皮下青色的血管。

”世子妃。“他的聲音比雪還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委屈你了。“

蓋頭被挑開，我看見一張過分蒼白的臉。蕭景琛生得極好，只是眉間有股病氣，眼尾卻帶著凌厲，像柄出鞘的劍。他穿喜服的樣子很好看，暗紅的顏色襯得他皮膚更加蒼白，唇色卻異常鮮豔，像是塗了口脂。

”世子說笑了。“我垂下眼睛，看見他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玉佩，上面刻著”琛“字。

交杯酒入喉，我嚐到了苦澀的藥味，還有一絲詭異的甜。這酒有問題，我在莊子上時，跟著一個老嬤嬤學過藥理。

”有毒。“我輕聲說，看著他的眼睛。

蕭景琛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個病人：”你......“他的手指冰涼，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

血從他唇角溢位，滴在我的嫁衣上，綻開一朵朵血梅。我看著他倒下去，喜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像極了父親被拖走時，官服上的補子。

”世子！“門外傳來尖叫，”世子妃剋死了世子！“

我被拖進冷宮時，雪還在下。冷宮的梅花開得正好，我折了一枝，發現花瓣背面有細小的血點。

冷宮深處，我從袖中取出那封血書。月光照在泛黃的紙上，父親的字跡已經發黑，卻字字泣血：鎮北王府陷害沈家，血書為證。

原來如此。父親要我嫁的，從來不是活路，是復仇。

宮門吱呀一聲開了。我以為是送飯的嬤嬤，卻看見一雙繡著金龍的靴子。

”沈青瑤。“本該死去的男人站在月光裡，喜服換成了玄色蟒袍，”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我攥緊血書，硃砂在掌心暈開，像極了新婚夜他吐在我嫁衣上的血。

”世子不是死了麼？“我輕聲問，聲音裡沒有一絲驚訝。

蕭景琛笑了，月光下他的臉顯得更加蒼白：”死的是替身。“

我看著他腰間的玉佩，那上面除了”琛“字，還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像是被刀劍劃過。

”血書在你手裡。“他走近一步，”沈大人的遺言，寫了什麼？“

我後退一步，背抵著冰冷的牆壁：”世子說笑了，什麼血書？“

”你父親死前，手裡攥著的。“他每走一步，地上的積雪就發出咯吱的響聲，”那上面，有鎮北王府想要的東西。“

我笑了，笑聲在冷宮裡迴盪：”原來如此。世子裝死，是為了這個？“

”不。“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擦去我唇角的血跡，”我裝死，是為了保你一命。“

他的手指很涼，但擦過皮膚的觸感卻異常溫柔。

”沈家滅門，不是意外。“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父親，是替我死的。“

我抬頭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蒙著一層霧。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湊近我耳邊，呼吸噴在我耳廓上，”我們都是棋子，沈青瑤。“

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血書給我。“他伸出手，”我保你性命。“

我看著他掌心的紋路，那是一條斷掌，相書上說，這是孤煞之相。

”世子憑什麼認為，我會信一個裝死的人？“

”因為，“他輕聲說，”你父親的血，還熱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