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錦

第1章 噬魂錦現

朱雀大街的晨霧還未散盡，西市已經熱鬧起來。

叫賣聲此起彼伏，胡商的香料味混著中原的茶香，在空氣中織出一張無形的網。王掌櫃挺著發福的肚子，滿意地摸著身上新做的錦袍。這是昨日才從雲家錦莊取回來的，據說是雲夫人親手織造的“百鳥朝鳳”，用了最上等的江南蠶絲，整整三個月才完工。

“掌櫃的今天氣色真好。”夥計阿福笑著遞上熱茶，眼睛卻不由自主地被那件錦袍吸引。那鳳凰的眼睛像是活的，隨著光線變化而轉動，看得他心裡發毛。茶水的熱氣在錦袍表面凝成一層薄霧，竟像是給鳳凰蒙上了一層血淚。

王掌櫃得意地轉了個圈，錦袍上的鳳凰隨著動作展開翅膀，在陽光下流光溢彩。“這可是雲家的鎮店之寶，要不是我與雲老爺有舊交情，這等好物——”他摸了摸肚子上繡著的金鳳，那觸感冰涼滑膩，竟像是摸到了一條蛇。錦緞的質地異常柔軟，貼在皮膚上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刺痛。

街對面，賣胭脂的張寡婦正在給客人試妝，眼角餘光瞥見王掌櫃的錦袍，忍不住讚歎：“王掌櫃這衣裳，怕是要值上百兩銀子吧？”她話音剛落，就見王掌櫃的臉色突然變了。

王掌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錦袍，那些原本華麗的繡紋此刻竟像是活了過來，絲線一根根豎起，如同無數細小的觸手。鳳凰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死死盯著他。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邊響起詭異的低語，像是無數人在哭喊。

“救...救命...”王掌櫃的聲音卡在喉嚨裡，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錦袍開始收緊，勒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的指甲在錦緞上抓出幾道白痕，卻怎麼也撕不破這看似柔軟的布料。

人群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奔逃。阿福想上前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重重撞在門框上。王掌櫃踉蹌幾步，撞翻了香料攤，各種珍貴的香料撒了一地。他重重倒在花椒和八角中，七竅流血而亡。鮮血染紅了地上的香料，竟像是給錦袍又添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更詭異的是，那錦袍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泛起詭異的紫光，繡紋如同活物般蠕動，彷彿在吸食死者的精魄。鳳凰的圖案漸漸扭曲，變成了一張猙獰的鬼臉。圍觀的人群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有人跪地磕頭，有人轉身就跑。

“鬼啊！”張寡婦尖叫一聲，暈了過去。她的胭脂盒摔在地上，紅色的粉末灑了一地，與王掌櫃的鮮血混在一起，竟像是給這恐怖的場景添了一抹詭異的豔麗。

大理寺內，蕭景琛正在翻看案卷。

“少卿大人！”仵作老周慌慌張張跑進來，連門都忘了敲，“又、又死了一個！”他臉色慘白，顯然是嚇得不輕。手中還拿著一塊錦緞碎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蕭景琛放下卷宗，劍眉微蹙。這是本月第三起了，死者都是身著錦緞的富商，死狀悽慘，魂魄缺失。他快步走向驗屍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香料味。那味道讓他想起戰場上的屍山血海，卻又多了一絲詭異的甜膩。

“死者王富貴，西市綢緞商，今日辰時暴斃於朱雀大街。”老周掀開白布，聲音發抖，“與之前兩起一樣，三魂七魄已失其二，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抽走了。”他指了指死者青紫的面容，“而且...而且死者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死者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中凝固著難以言喻的恐懼。

蕭景琛戴上手套，仔細檢查屍體。死者面色青紫，瞳孔放大，死前顯然經歷了極大的痛苦。他注意到死者身上的錦袍——那鳳凰的眼睛竟是用極細的赤金絲繡成，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紅光。每一針每一線都精緻得過分，彷彿傾注了織者全部的怨恨。

“這錦袍...”蕭景琛指尖輕觸，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那種感覺，像是摸到了死人的頭髮。

“大人小心！”老周急忙阻止，“這錦緞邪門得很，方才我徒弟碰了一下，現在還在發高燒說胡話。說是...說是看見了鳳凰在哭，眼淚是血紅色的。”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

蕭景琛收回手，仔細觀察錦袍內側。在鳳凰的尾羽下，隱約可見用同色絲線繡成的兩個小字——“噬魂”。那字跡娟秀，卻透著說不出的陰森。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顯然是出自大家之手。

“雲家...”他喃喃自語，想起前兩起案件的錦緞都出自長安城最有名的雲家錦莊。一家是茶商，一家是米商，現在又是綢緞商，看似毫無關聯，卻都死於同一種詭異方式。而且死者都是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這背後必有蹊蹺。

“大人，”老周壓低聲音，“老奴在宮裡當差三十年，聽說過一個傳說。前朝有一種邪術，用特殊絲線織錦，穿上的人會逐漸失去魂魄...”他欲言又止，顯然是對這個傳說深信不疑，“據說這種絲線是用冤死之人的頭髮混著蠶絲織成的，每一根都帶著怨氣。”

蕭景琛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前兩起案件的記錄。第一位死者是東市茶商李掌櫃，身著“百花爭豔”錦袍，死前三天開始說胡話，說看見花朵在流血；第二位是南市米商趙員外，身著“江山如畫”錦袍，死前一直唸叨“山河在哭”。三件錦袍，三個死者，都出自雲家。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長安城。這座城表面繁華，背地裡卻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陽光照在屋脊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讓他想起那些錦緞上的詭異光澤。

“備馬，去雲家錦莊。”他轉身吩咐，聲音冷得像冰。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那是他多年查案的習慣動作。

長安城的晨鐘悠悠響起，卻驅散不了驗屍房內的陰冷。蕭景琛翻身上馬，錦袍的碎片在懷中微微發燙。他不知道，這一去，將揭開怎樣驚人的真相。馬蹄聲碎，驚起幾隻早起的烏鴉，在硃紅色的宮牆上投下不祥的陰影。

西市已經恢復了熱鬧，彷彿剛才的死亡只是一場幻覺。只有香料攤旁那一灘暗紅的血跡，提醒著人們這裡剛剛發生過什麼。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混著香料的味道，竟讓人有些作嘔。

雲家錦莊就在前方，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雲錦天成”四個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蕭景琛勒住馬韁，眯起眼睛。這座看似普通的宅院，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門口的銅獅子張牙舞爪，卻像是在守護著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飄來淡淡的檀香，那是雲家特有的薰香味道。據說這香能安神靜氣，但此刻聞起來卻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煩躁。

“叩門。”他對手下吩咐道，聲音低沉而堅定。

門環撞擊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脆，像是敲在了誰的心上。蕭景琛站在門前，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雲家高高的院牆內。他不知道，門後等待他的，將是怎樣一個驚天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