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記憶_第4章 真相的代價
第4章 真相的代價
第四次會面，顧沉舟遲到了。
當門鈴響起時，我正在給綠蘿澆水。水滴從葉片上滾落，像一顆顆小型的眼淚。我看了眼牆上的鐘——下午三點十五分，比我們約定的時間晚了整整四十五分鐘。
”抱歉。”顧沉舟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有些凌亂，”路上出了點意外。”
他的臉色很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幾夜沒睡好。
”進來吧。”我讓開身子，注意到他左手纏著繃帶，”手怎麼了？”
”沒事。”他下意識地將手藏到身後，”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銅鏡。”
我的動作頓住了。
”銅鏡怎麼了？”
顧沉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公文包裡取出銅鏡。我立刻發現了異常——那道裂痕變寬了，從原本的細線變成了明顯的裂縫，邊緣甚至開始發黑，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今天早上，”他輕聲說，”它自己發熱了。燙得幾乎拿不住。”
我接過銅鏡，即使隔著布料也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不正常的溫度。更讓我心驚的是，當我看向鏡面時，我的倒影...在微笑。
但那不是我現在的表情。
”顧沉舟，”我強迫自己冷靜，”我們需要談談。關於你車禍的事。”
他坐到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繃帶的邊緣。
”其實，”他最終說，”我騙了你。”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
”關於車禍？”
”關於所有事。”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沒有失去三個月的記憶。我失去的是...一年零三個月。”
我手中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苦笑，”從2023年10月15日，到2024年1月15日，這整整三個月，我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但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更重要的是，在那三個月之前，我們已經認識了。”
我的呼吸幾乎停止。
”我們...怎麼認識的？”
顧沉舟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照片。這次是一張合影，在咖啡館裡，我和他並肩坐著，笑得...很幸福。照片背面寫著日期：2023年9月1日。
”我們第一次見面，”他輕聲說，”是在一個建築展上。你作為心理諮詢師，被邀請來分析建築師的心理狀態。我當時覺得你...很特別。”
我盯著照片，那個笑容確實是我的，但我不記得這個場景。
”然後呢？”
”然後我們...”他猶豫了一下，”我們在一起了。很短暫，但...很深刻。”
”為什麼分手？”
”不是分手。”他的聲音變得很輕，”是...被迫分開。”
銅鏡就在這時發出一聲尖銳的響聲，像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我們同時看向它，只見那道裂痕突然擴大，幾乎要將鏡面分成兩半。
從裂痕中，緩緩浮現出一幅畫面：
2023年10月15日，晚上9點47分。
工作室裡，我和顧沉舟面對面站著。我手裡拿著銅鏡，表情痛苦。顧沉舟握著我的手腕，眼神哀求。
”求你了，”畫面中的他說，”不要這樣做。”
”我必須。”畫面中的我回答，”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我們會忘記彼此！”
”總比失去彼此好。”
然後，我做了一個動作——我將銅鏡舉到面前，對著它說了一句話。這次我們終於聽清了：
”以記憶為契，封印這段愛情。當我們再次相遇時，願銅鏡指引我們找回彼此。”
顧沉舟的臉色變得慘白。
”是你，”他輕聲說，”是你封印了我們的記憶。”
我搖頭，但搖頭的動作越來越慢。因為隨著畫面的繼續，我看到顧沉舟也對著銅鏡說了同樣的話：
”以記憶為契，封印這段愛情。當我們再次相遇時，願銅鏡指引我們找回彼此。”
然後，我們同時閉上了眼睛。
畫面消失了。
銅鏡重新變得安靜，只是那道裂痕已經完全貫穿了鏡面，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為什麼？”顧沉舟問，聲音嘶啞，”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走到窗前，陽光依然很好，但此刻我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只有一種可能。”我最終說，”那段記憶...會害死我們其中一個。”
”什麼意思？”
我轉身面對他：”顧沉舟，你仔細想過嗎？我們封印記憶，不是因為我們想忘記，而是因為我們必須忘記。”
”必須？”
”就像...就像有些記憶太危險，帶著它們我們就無法活下去。”
顧沉舟沉默了很久。
”但現在是2024年了，”他最終說，”如果有什麼危險，應該已經過去了吧？”
我搖頭：”不一定。記憶封印不是簡單的遺忘，它是一種保護機制。如果我們強行打破它...”
”會怎樣？”
我沒有回答，因為銅鏡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次，從裂痕中浮現的不是畫面，而是一行血紅色的字：
”記憶一旦解封，代價將無法承受。”
字跡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消散。
”看到了嗎？”我輕聲說，”這就是答案。”
顧沉舟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林晚音，”他的聲音很溫柔，”如果代價是我承受不起的，那就讓我來承受。”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微笑，但笑容裡帶著苦澀，”如果找回記憶會傷害你，那就讓我一個人承受。我只要知道，我們曾經...擁有過彼此，就夠了。”
這個瞬間，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一個很小的細節：在我們封印記憶的那天晚上，最後顧沉舟對我說的話。
”如果有一天，”他說，”我們不得不面對這個選擇，請記住，我寧願失去記憶，也不願意失去你。”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顧沉舟，”我輕聲問，”你害怕嗎？”
”害怕。”他誠實地說，”但我更害怕...永遠不知道我們曾經擁有過什麼。”
銅鏡安靜地躺在那裡，裂痕中似乎有光在流動。
”那我們怎麼辦？”我問。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堅定：”我們找回它。無論代價是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銅鏡前。
”好。”我說，”我們一起。”
銅鏡的裂痕突然發出柔和的光芒，像是對我們的回應。
但就在我們準備開始最後的解封時，銅鏡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震動。
這次，從裂痕中浮現出的，是一個完整的場景：
2023年10月15日，深夜。
我和顧沉舟站在一棟廢棄的工廠裡，周圍是熊熊大火。我們手牽著手，面前是一個選擇：
左邊是逃生的路，但只能一個人透過。
右邊是死路，但我們可以一起死。
”你選哪個？”畫面中的我問。
”我選...”畫面中的顧沉舟看著我，眼神溫柔，”我選我們一起活下去。”
然後，他推了我一把。
畫面戛然而止。
銅鏡重新變得安靜，裂痕中不再有光。
”這就是...”顧沉舟的聲音很輕，”我們封印記憶的原因？”
我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救了我。”我輕聲說，”然後...我們選擇了忘記。”
”為什麼？”
”因為...”我看著他，”因為帶著這份愧疚，我們誰也無法活下去。”
顧沉舟走過來，輕輕抱住我。
”但現在，”他在我耳邊說，”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了。”
銅鏡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面通往過去的窗戶。
而我們，終於準備好要走進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