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像記憶_第3章 鏡像中的自己
第3章 映象中的自己
第三次會面，顧沉舟帶來了一張照片。
”我在整理車禍現場的東西時發現的。”他將照片放在茶几上，銅鏡旁邊，”但我不記得拍過這張照片。”
我拿起照片，手微微發抖。
那是一張夜景，角度很奇怪，像是偷拍。畫面裡，我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工作室的窗前，正在關窗。照片右下角有時間水印：2023年10月15日，晚上9點47分。
那是我開工作室整整一年的日子。
”你確定這是...我？”我的聲音比我想象中乾澀。
”我確定。”顧沉舟點頭，”雖然角度不太好，但...我記得這個背影。”
”記得？”
”在那種狀態下，”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看到的就是這個背影。一模一樣。”
銅鏡安靜地躺在那裡，但鏡面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一些。我避開自己的倒影，將照片放回茶几。
”顧先生，”我深吸一口氣，”我們需要談談。”
他看著我，眼神平靜：”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
”你想說，也許我們之前就認識。”他輕聲說，”也許...那段我失去的記憶裡，有你。”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十月的陽光很好，照得工作室裡的一切都暖洋洋的。但此刻我卻感到一陣寒意。
”這不合邏輯。”我背對著他說，”如果我認識你，如果我參與了你的那段記憶，我不可能完全忘記。”
”除非，”顧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也選擇了遺忘。”
我猛地轉身。
”什麼意思？”
他指了指銅鏡：”這面鏡子...它不只是承載記憶，它似乎能...同步記憶。”
我皺眉：”同步？”
”就像，”他尋找著合適的詞彙，”就像它把我們兩個人的記憶連線在了一起。你修復我的記憶時，也在修復你自己的。”
這個理論太荒謬了，但不知為何，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讓我們做個實驗。”我突然說，”你閉上眼睛，想象一個場景——任何場景，但不要告訴我。然後，我來描述銅鏡裡顯示的畫面。”
顧沉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我盯著銅鏡，手心滲出冷汗。
一開始，鏡面只是映出我們的倒影：顧沉舟閉著眼睛，我坐在對面，表情緊張。但漸漸地，畫面開始變化——
我看到了一個雨夜，顧沉舟站在我家樓下，手裡拿著一把傘，但沒有撐開。他抬頭看著我的窗戶，眼神...很複雜。
”你看到了什麼？”我輕聲問。
”一個雨夜，”顧沉舟閉著眼睛說，”我站在一棟樓下，手裡拿著傘...”
我的呼吸幾乎停止。
”繼續。”
”我看到...你。”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在哭，站在窗前...”
銅鏡中的畫面繼續展開：我開啟窗戶，顧沉舟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遞上了那把傘。我們的手指在傘柄上短暫相觸，然後...
”然後你關上了窗戶。”顧沉舟和我同時說。
我們同時睜開眼睛，面面相覷。
”這不可能。”我喃喃道。
”但這是真的。”顧沉舟的聲音很肯定，”我記得那個場景，記得你當時穿的那件藍色毛衣，記得你哭的樣子...”
我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翻出2023年10月的記錄。我的手指在檔案盒上發抖，最終找到了那天的記錄。
2023年10月15日，晚上9點47分。
記錄很簡單：”來訪者：匿名。諮詢內容：關於選擇性遺忘。備註：拒絕留下姓名，付費現金。”
我的視線模糊了。
”那天...”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確實有人來過。”
顧沉舟走過來，站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暖而穩定。
”林晚音，”他輕聲說，”我們認識。”
”但我們都不記得了。”我轉身面對他，”這說不通。”
”除非...”他指向銅鏡，”除非有人讓我們都忘了。”
銅鏡就在這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像是回應。鏡面閃過一道銀光，這一次，我們都看到了——
畫面裡，我們站在工作室中央，面對面。我手裡拿著銅鏡，顧沉舟握著我的手腕。我們的表情都很痛苦，似乎在爭論什麼。
然後，我做了一個動作。
我將銅鏡舉到面前，對著它說了一句話。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從口型可以辨認出，我說的是：”忘了我吧。”
顧沉舟的臉色變得蒼白。
”是你，”他輕聲說，”是你讓我們都忘了。”
我搖頭，但搖頭的動作越來越慢。因為隨著銅鏡中的畫面繼續，我看到顧沉舟也對著銅鏡說了同樣的話：”忘了我吧。”
然後，我們同時閉上了眼睛。
畫面消失了。
銅鏡重新變得安靜，只是那道裂痕似乎更深了，像一道閃電，將我們的倒影分割成兩半。
”為什麼？”顧沉舟問，”我們為什麼要忘記彼此？”
我走到窗前，十月的陽光依然很好，但此刻我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只有一種可能。”我最終說，”那段記憶...太美好了。”
”美好到...？”
”美好到我們無法承受失去。”
顧沉舟沉默了很久。
”但現在，”他最終說，”我們又要找回它了。”
我轉身看他，發現他也在看我。我們的目光在銅鏡上方相遇，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麼叫”似曾相識”。
不是記憶的似曾相識，而是靈魂的。
”顧沉舟，”我輕聲問，”你害怕嗎？”
”害怕。”他誠實地說，”但我更害怕...永遠不知道我們曾經擁有過什麼。”
銅鏡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面通往過去的窗戶。
而我們，終於準備好要開啟它了。
但就在我們準備開始下一步時，銅鏡突然發生了異變。
那道裂痕開始發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從內部透出的、幽藍色的光。光芒越來越強，直到整個工作室都被籠罩在一片柔和的藍光中。
”這是怎麼回事？”顧沉舟下意識擋在我前面。
我搖頭，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作為記憶修復師，我見過各種異常情況，但從未遇到過這種現象。
藍光中，銅鏡的裂痕開始擴大，像一扇正在開啟的門。從裂痕中，緩緩浮現出一行字，像是用光寫成的：
”記憶是雙向的河流，當你凝視過去時，過去也在凝視你。”
字跡停留了幾秒，然後慢慢消散。藍光也隨之褪去，銅鏡恢復了原狀，只是那道裂痕變得更加明顯，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林晚音，”顧沉舟的聲音很輕，”我覺得...我們不僅僅是在找回記憶。”
”什麼意思？”
”我覺得，”他轉身面對我，眼神深邃，”我們是在找回彼此。”
這個瞬間，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一個很小的細節，小到幾乎被忽略：每次顧沉舟說”忘了我吧”這句話時，他的口型和我在銅鏡中看到的不完全一致。他的嘴型更像是...”等我回來”。
這個發現讓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顧沉舟，”我輕聲問，”如果...那段記憶不是我們想忘記的，而是我們被迫忘記的，你會怎麼辦？”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堅定：”那我就找到讓我們忘記的那個人，然後...讓他把記憶還給我們。”
銅鏡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面通往過去的窗戶。
而我們，終於準備好要走進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