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你的夫人重生了_第3章
”
“我不怕吃苦。”
“我脾氣不好,不會說話,字寫得醜,畫畫得爛,你喜歡的那些東西我一樣都不會。”
“趙恆,你到底娶不娶?”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單膝跪下來。鎧甲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仰頭看著我。那雙眼睛裡,冰層徹底碎裂,滾燙的暗流湧上來,再也逼不回去了。
他哭了。
鐵骨錚錚的將軍,身上十幾道傷疤沒掉過一滴淚——可他跪在一個十六歲的姑娘面前,哭了。
“娶。”
一個字,重若千鈞。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紅木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對玉佩。
成色極好,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可雕工粗糙得要命,線條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刻的。
一隻刻著老虎,虎頭虎腦。另一隻刻著兔子——不,他刻的是兔子,但我看了半天,覺得那更像一隻老鼠。
“這個是什麼?”我舉起那隻“兔子”。
“兔子。”趙恆的耳根快滴血了。
“這是兔子?”
“我刻的時候覺得像兔子,刻完發現像老鼠。我又刻了三個月,刻了八隻,這是最好看的一隻。”
我笑出了聲,眼淚也跟著掉。
“趙恆哥哥,你以後別刻了,我怕人家還以為我屬鼠。”
他抬頭看著我,眼眶還是紅的,嘴角卻咧開了,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那你還嫁不嫁?”
“嫁。”
3
嫁給趙恆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上輩子,貴妃柳如煙和顧長晏的秘密,到死都沒有人知道。皇帝寵了柳如煙一輩子,到死都不知道他的太傅大人心裡裝著他的女人。
這輩子,我要讓這對狗男女血債血償。
我讓碧桃的遠房表姐進宮做宮女。碧桃的表姐翠兒手巧,我讓她學會了一種特殊的髮髻,蝶鬢。
這是柳如煙未出閣時最常梳的髮髻。顧長晏畫中的她,梳的正是蝶鬢。那幅畫就藏在他書房暗格裡,還有一隻繡著並蒂蓮的香囊,和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如煙,此生無緣,來生再續。”
我讓父親在朝堂上“無意間”提起一件事。我只是在他面前誇了一句:“顧太傅的畫真是絕了,尤其畫的仕女圖,髮髻畫得跟真的一樣。”
父親是個直腸子,上朝時就“隨口”提了一嘴:“陛下,臣聽說顧太傅擅畫仕女圖,尤擅畫蝶鬢女子。”
皇帝是個多疑的人。一個外臣,擅畫宮中才有的髮髻樣式。他畫的是誰?他見過誰?
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藩王叛亂上輩子發生在三年後。但這輩子很多事情已經改變,我必須提前佈局。我讓趙恆在西北加強戒備,密切監視各路藩王動向。
趙恆沒有問我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好”。
他就是這樣的人。不問緣由,不問對錯,只要是我說的,他就信。
三個月後,碧桃的表姐翠兒從宮中傳出訊息:
皇帝召顧長晏入宮賞畫,讓他當場畫了一幅仕女圖。畫完後,皇帝盯著畫看了很久。久到殿內宮女開始發抖,久到顧長晏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然後皇帝笑了。那笑容,翠兒說,看得人後背發涼。
又過了半個月,皇帝以“貴妃思鄉”為由,將柳如煙的父親柳侍郎貶出京城,調任嶺南。明升暗貶。嶺南瘴癧之地,去了就回不來。
柳如煙在宮中哭了一夜。她跪在皇帝寢宮外面,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求皇帝看在二皇子份上饒了她父親。
皇帝沒有開門。
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縫布老虎的第二隻耳朵。針扎進指尖,滲出一滴血。
那天晚上,顧長晏來找我了。
他站在沈府後門的巷子裡,月色下青衫單薄,像一株被風吹折的竹子。頭髮散亂,嘴唇乾裂,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短短三個月,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沈小姐,”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是你做的。”
我站在門檻內,隔著半扇門看他。
“顧大人在說什麼?”
“宮裡的事,柳家的事,是你布的局。”
我笑了。“顧大人憑什麼覺得,我一個閨閣女子,能布這樣的局?”
他沉默了一會兒。
“能。你看我的眼神,有刀意。我知道,就是你。”
我怔住了。
這個男人,他不愛我,但他太敏銳了。他從我的眼睛裡,看到了前世今生的血仇。
“顧大人,我勸你一句,管好自己的事,別再來找我。否則,我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事。”
我關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瞬間,我看到他的臉在月光下碎裂了。
我靠著門板坐下,抱著那隻縫了一半的布老虎,渾身發抖。
門外,顧長晏站了很久。腳步聲在巷子裡來回踱步,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最終,腳步聲漸行漸遠。
4
趙恆來提親那天,帶了三百鐵騎。
三百騎兵齊刷刷站在沈府門外,鐵甲映日,刀氣騰騰,把整條街的百姓都嚇跑了。
我爹哆哆嗦嗦地迎出來,腿都在打顫。
趙恆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隻木匣:“伯父,趙恆求娶令嬡。”
木匣開啟,裡面是那對玉佩。旁邊還有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
“趙恆求娶沈昭寧,此生不納妾,白首不相離。
”
字醜得驚人。橫不平豎不直,“沈”字的三點水寫成了三個圈,“昭”字的“日”寫成了“口”。
我爹看著那張紙,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