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你的夫人重生了_第2章 我掛在卧室里八年
我掛在臥室裡八年,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到它。直到臨死前,我翻轉過來,看到背面還有一層——用極淡的墨,畫了另一個女人的側臉。
貴妃柳如煙的側臉。
他把白月光藏在畫的背面,掛在我們的臥室裡,讓我日日相對。
“顧大人,”我說,“你心中有人,為何還要來求娶我?”
他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畫工筆,用的顏料是宮中才有的石青和胭脂。石青產自西域,年貢不過十斤,民間買不到,胭脂是御製‘醉雲霞’,只有宮中人才能使用。你畫中人的站姿,昂首、抬下頜、挺脖頸,那是宮中妃嬪才有的儀態。”
我一字一句地說。
顧長晏的瞳孔微微收縮。
“顧大人,你喜歡的是誰,自己心裡清楚。”
他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攥緊畫軸,指節泛白。
“沈小姐,”他的聲音啞了,“這話不能亂說。滅九族的罪。”
“那你發誓。用你顧氏全族的性命發誓,我顧長晏心中若有別人,顧氏全族斷子絕孫,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臉白了。白得像他書房裡的宣紙。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沉默。長久的沉默。
然後他轉身走了。步伐很快,青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畫軸磕在廊柱上,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廊柱,手掌蹭破了皮。
他走得那麼急,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我站在迴廊下,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碧桃,去打聽一下,鎮國將軍趙恆回京了沒有。”
“小姐問趙將軍做什麼?”
“我想嫁給他。”
碧桃手裡的扇子掉了。
趙恆是我青梅竹馬。
他爹和我爹是故交。
趙恆比我大五歲,從小就是個悶葫蘆,但每次來我家都會給我帶桂花糕。
有一年我生病高燒,嘴裡沒味。趙恆翻牆出去,跑了三條街,買到一盒桂花糕。他渾身是汗站在我床前,把糕盒子開啟,糕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吃。”
我咬了一口,甜的。
他咧嘴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床沿就睡著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
十四歲那年,他隨父親出征北疆。
走的那天,他站在沈府門口,揹著一把比他還高的大刀。
“昭寧,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做什麼?”
他張了張嘴,耳根紅了:“給你帶桂花糕。”
然後他轉身跑了,跑出去十幾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上輩子,我成婚後第三年他才回京。聽說我嫁了顧長晏,他在將軍府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在太和殿臺階上遇到我,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像風吹過水麵。
“沈小姐安好。”
然後擦肩而過。
後來我聽說,他在西北打了十幾年仗,身上傷疤無數,始終未娶。
我死的那年,他正在西北和叛軍血戰。訊息傳到前線時,他身上中三箭,拔掉箭,提刀上馬,帶著三百親衛晝夜兼程八百里趕回京城。
趕到時我已經下葬。他站在我墳前,把一盒桂花糕放在墓碑前面。然後去了太傅府,打斷了顧長晏一條腿。
他跪在太傅府地上,說了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五日後,趙恆回京。
他沒有提前通報,直接來了沈府。
彼時我正在後院餵魚,抬頭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月亮門下。
他穿著玄色鎧甲,風塵僕僕,肩上還沾著沒撣掉的黃沙。
鎧甲上有好幾道新刀痕,最深的一道在??口,幾乎把護心鏡劈成兩半。臉上又多了幾道傷疤,一道從左耳到下巴,一道在眉骨上,還有一道在下頜,傷口還沒完全癒合。
但那雙眼睛沒變。沉靜、深邃,像深冬的湖水,表面結著冰,底下是滾燙的暗流。
那雙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間,冰層碎裂了。
“昭寧。”
他叫我的名字。
聲音沙啞,像被西北的風沙磨過無數遍。沙啞裡藏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我手裡的魚食灑了一地。
上輩子,顧長晏從來沒叫過我“昭寧”。他永遠叫我“夫人”,客氣得像在叫一個官職。
而趙恆一開口,就叫了我的名字。
“趙恆哥哥。”我站起來,鼻子一酸。
他愣了。大概是因為我眼眶紅了。他這輩子最怕我哭。
“別哭,”他笨拙地說,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我給你帶了桂花糕。”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油紙被鎧甲壓變了形,裡面的桂花糕碎了大半。
“路上顛碎了,”他懊惱地說,“西北太遠了,跑了六天六夜,馬跑死了三匹。下回我用匣子裝。”
我接過那包碎掉的桂花糕,拿起一塊塞進嘴裡。甜的。和六年前他翻牆買來的那塊一樣甜。
“好吃。”我說。
眼淚掉在糕上。
趙恆慌了,臉漲得通紅,伸手想擦我眼淚,手指在我臉頰旁邊懸了半天,最終縮了回去。
“別哭,我錯了,下回不碎了。”
“趙恆哥哥,你娶我好不好?”
他的鎧甲嘩啦啦響了一聲。整個人都響了一聲,像一尊石像突然活了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池塘裡的錦鯉散了,久到海棠花瓣落了滿肩。
“昭寧,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我常年在邊關,你嫁給我要吃苦。西北沒有綢緞鋪子,沒有胭脂水粉,吃水都要從十里外挑。